中午十二點。
顧記藥膳餐廳大門被推開。
江馳帶著李亮、趙海、王強三人擠進大廳。四個男大學生滿頭大汗，外套搭在肩膀上，氣喘吁吁地在最後一張空桌前坐下。
「這人也太多了。」江馳扯了幾張紙巾擦汗，轉頭看向吧檯，「顧老闆，我們上午預定的當歸燉雞做好了沒？」
顧青從後廚轉過頭：「好了，馬上就上來」。
江馳這才注意到牆面上的新木牌。上午來得太急，趕著去上早上的專業課，四人根本沒仔細看菜單欄。
「百合銀耳蓮子羹？」江馳眼睛發亮，直接點開手機掃碼界面，「顧老闆，新品還有沒有？給我來一份。」
「我也要一份。」
「給我加上。」
「湊個整，四份。」李亮三人紛紛跟進。
顧青轉身走進後廚。
兩分鐘後，托盤端出。四份熱氣騰騰的當歸燉雞與四碗晶瑩剔透的百合銀耳蓮子羹擺在原木餐桌上。
琥珀色的雞湯表面浮著幾粒枸杞，肉香夾雜著當歸的藥草氣息溢出。一旁的銀耳羹則散發著極淡的清甜，玉白色的百合瓣點綴在濃稠的膠質中。
江馳拿起瓷勺，舀起一勺銀耳羹送入口中。
銀耳的軟糯瞬間化開，無需咀嚼。百合瓣保留了植物的清脆，咬破的瞬間汁水四溢，清甜的口感洗刷著口腔。蓮子軟糯起沙，三種食材的味道層次分明。
咽下。
溫涼潤澤的湯汁順著食道滑入胃部，初秋中午奔波帶來的燥熱與煩悶一掃而空，整個呼吸道透出一股通透的清爽。
江馳放下瓷勺，抬頭。
三個室友盯著他，喉結滾動。
「怎麼樣？」李亮問。
「太好吃了！香甜可口，吃下去賊舒服！」江馳滿眼放光，「對了，你們不是有嗎，看著我幹嘛。」
「嘿嘿，先問問看嘛。」
三人也不再廢話，紛紛端起白瓷碗。
銀耳羹入喉，三人的動作同時一頓，這香甜可口，真是一絕！
緊接著便是瘋狂扒飯，雞腿肉在木姜子碎與紅油中翻滾，塞進嘴裡，骨肉直接分離。米飯裹著濃湯，大口吞咽。
桌面上沒有任何交談聲，只有筷子觸碰瓷碗的清脆響動。
二十分鐘後，四人將紫砂鍋底的湯汁颳得乾乾淨淨。
王強打了個飽嗝，靠在椅背上揉著肚子。
走出餐廳大門，秋風吹過街道。
江馳站在台階上，掏出手機點開微信餘額。視線掃過屏幕上的數字，他猛地一拍大腿。
「完了。」江馳眉頭擰在一起。
「怎麼了？」李亮湊過來。
江馳把手機屏幕轉過去：「這個月生活費花了大半，頂不住了。」
李亮一愣，趕緊從兜里掏出手機查帳。趙海和王強也動作一致地點開手機銀行。
「靠。」李亮倒吸一口涼氣，「我也花了一大半。」
趙海哭喪著臉：「我只剩三千了。」
路邊，一個穿著劣質西裝、提著黑色公用皮包的中年男人剛好走過。他手裡捏著一個咬了兩口的雜糧煎餅，停下腳步。
「江馳，你一個月多少生活費？」李亮問。
「一萬啊。」江馳嘆了口氣，「這顧老闆做菜太好吃，天天來吃，錢包根本撐不住。」
「大家都一樣。」王強收起手機，「我也一萬。這日子沒法過了，才半個月就剩三千，下半個月得省吃儉用了。咱們都成窮光蛋了。」
四人唉聲嘆氣地朝著天瀾小區走去，商量著以後必須間隔著再來顧記打卡。
拿著煎餅果子的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目光呆滯地看著四個男大學生的背影。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煎餅，又看了看顧記藥膳餐廳的招牌。
一個月累死累活上班，全勤獎加上各種補助，到手剛好八千。這些還在上學的富家子弟，一個月生活費一萬，剩三千還在街上喊窮。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狠狠咬了一大口煎餅，人和人的悲歡，根本就不相通。
下午一點。
午間用餐高峰期徹底結束，大廳里的食客陸陸續續離開，只剩下幾個空盤子和空碗。
顧青拿著抹布，挨個擦拭實木餐桌。
玻璃門被推開。
蘇清悅踩著高跟鞋走進來，身後跟著許曼和林瑤。
三人徑直走到靠近吧檯的位置坐下。
「顧老闆，你這生意也太火了。」蘇清悅將手裡的車鑰匙扔在桌面上，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抱怨，「我們在隔壁硬是等到一點才敢過來，早一點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顧青將抹布丟進水槽，洗淨雙手。
「我倒是希望人少點，別這麼累。」顧青擦乾手。
賺錢夠用就行了，太累了也不好。
許曼笑出聲：「別人開店巴不得客人踩破門檻，你倒好，嫌錢燙手。」
顧青沒接話，轉身走進後廚準備端出她們預定的當歸燉雞。
林瑤坐在吧檯邊的高腳凳上，雙手撐著臉頰，她抽了抽鼻子，眉頭微動。
一股極淡的清香飄散在空氣中，並非是食物的香味，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植物芬芳，帶著絲絲涼意。
林瑤循著味道轉過頭，視線落在吧檯側面的木架上。
那裡掛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玄色錦囊，表面用金線繡著古樸的雲紋。香味正是從裡面散發出來的。
林瑤伸出手，將香囊抓在掌心，湊近鼻尖。
猛吸一口。
植物的芳香順著鼻腔直達天靈蓋，林瑤只覺得腦海中殘留的一絲午後睏倦瞬間消散，整個人從裡到外透出一股清醒，心口原本鬱結的一股悶氣也隨之散去。
「好香啊。」林瑤驚呼出聲。
蘇清悅和許曼聞聲轉頭。
「什麼東西？」蘇清悅走過去，從林瑤手裡接過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
蘇清悅閉上眼睛，清雅的香氣透陣而出，她感覺呼吸都變得順暢了許多，胸腔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
許曼也湊過來聞了一下：「真的耶，聞一口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神清氣爽。」
顧青端著寬大的木托盤走出來，將三份冒著熱氣的當歸燉雞一一擺在三人面前。
「顧老闆。」蘇清悅指著手裡的香囊，「你這掛件裡面裝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