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電腦屏幕中央跳出紅色的「Defeat」。
顧青放下滑鼠，摘下頭戴式耳機。胸口堵著一口悶氣，呼吸發沉，心跳加速。
這破遊戲不能再碰了，再玩下去人都得氣死。
顧青起身走到角落，拿起靠在牆邊的木吉他，坐回椅子上。
打開視頻網站，搜出一個吉他指彈教學視頻。手指撥動琴弦，跟著節奏練習和弦。音符在房間裡迴蕩，顧青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堵在胸口的那股氣徹底散開，心情好了許多。
十點半，顧青放下吉他，走進衛生間洗漱。關燈，睡覺。
次日清晨。
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天瀾小區外的青石板上。周末的街道相對安靜，沒有了趕時間的上班族，早市顯得空曠悠閒。
八點整，顧青準時按下遙控器。
捲簾門緩緩升起，劉大爺和王婆婆背著手，領著七八個老街坊走進店裡。
「顧老闆，老規矩，給我來份八寶粥，我老伴來份百合銀耳蓮子羹。」劉大爺走到吧檯前，掏出手機準備掃碼。
他餘光掃過吧檯後方的實木菜單，目光一頓。
菜單末尾多了一行字：【佛手生薑煲豬瘦肉，388元/份】。
「喲，出新菜了？」劉大爺眼睛發亮，剛想脫口而出預約中午的當歸燉雞，話到嘴邊直接轉彎，「中午的燉雞不要了，換這個佛手生薑煲豬瘦肉，給我預約兩份！」
其他大爺大媽聽到動靜，紛紛抬頭看菜單。
「有新品！我也要佛手生薑煲豬瘦肉。」一個大媽也立刻改口。
老人們搶著掃碼付款，大廳里響起連續的收款提示音，大爺大媽們端著餐盤各自落座。
片刻後，方建明牽著方小宇，張婉茹走在旁邊，一家三口推門進店。
張婉茹精神飽滿，昨晚睡眠質量極佳，眼底的黑眼圈徹底消失，臉色紅潤。
「老闆，兩份八寶粥，一份百合銀耳蓮子羹。」方建明走到收銀台。
張婉茹眼尖，立刻指著菜單：「老公你看，出新品了。」
方建明順著手指看去：「佛手生薑煲豬瘦肉。」他毫不猶豫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掃一掃，「老闆，中午我們預約兩份新品，外加三碗米飯，兩份蘸料。」
顧青按下收銀機：「滴——收款1130元。」
一家三口端著托盤坐到角落，三十分鐘後，三個白瓷碗乾乾淨淨。張婉茹擦淨嘴巴，一臉滿足地跟著丈夫兒子離開。
九點整。
一輛紅色轎車停在路口，蘇清悅推門下車，許曼和林瑤跟在兩側。三人穿著寬鬆的休閒裝，推開顧記的玻璃門。
「顧老闆。」蘇清悅徑直走到吧檯前，手掌撐著台面，「因為你的藥膳，我們最近都比過去早起了半個鐘頭。以前九點半之前，我是絕對不會來到門店的。」
林瑤連連點頭：「以前這個點，我連眼睛都睜不開，現在居然跑出來吃早飯。」
許曼附和：「這都怪你手藝太毒。」
顧青擦著台面，笑了笑，沒有接話。
蘇清悅抬頭，目光直接鎖定實木菜單。
「佛手生薑煲豬瘦肉？」蘇清悅挑起眉毛，「居然又出新品了，我要吃這個。」
「早上不賣。」顧青放下抹布，語氣平穩，「這菜需要用瓦煲慢火燉煮一個半小時，只做午市，需要提前預約。」
「我預約。」蘇清悅打開微信掃碼。
許曼和林瑤立刻跟著拿出手機點開付款界面：「我們也定。米飯蘸料全要。」
收銀機連續播報三次收款424元的提示，顧青將三張預訂單遞過去。
隨後三人又分別點了一份八寶粥，熱粥上桌，三人端著木托盤走到靠窗的位置，拿起瓷勺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上午十點半，天瀾小區七號樓。
方小宇的臥室里，陽光斜照在書桌上。
張婉茹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小學一年級數學練習冊。她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頭的煩躁，指著上面的一道應用題。
「小宇，聽好題。」張婉茹一字一頓，發音極重，「小明買一個足球，付了五十五元，老闆找他五元。請問，足球多少元？」
方小宇咬著鉛筆頭，眉頭緊鎖，雙眼透著清澈的愚蠢。
他抬頭看著張婉茹：「媽媽，他為什麼要付五十五元？」
張婉茹愣住：「題里就是這麼寫的，問你價格。」
「他明明有五十元，直接付五十元給老闆不行嗎？為什麼要多給五塊錢讓老闆找零？」方小宇語氣非常認真，透著對成年人世界的不解。
張婉茹太陽穴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兩下，感覺心中一股氣憋住了。
「別管他為什麼付五十五！」張婉茹加重語氣，手指重重敲擊桌面，「你就告訴我，五十五減去五等於多少！」
方小宇在草稿紙上畫了幾個圈，低頭慢吞吞地寫下一個「50」。
張婉茹強行咽下一口氣，翻到下一頁：「下一題。猜一猜。」
書頁上畫著一條卡通小狗，旁邊帶個氣泡文字框。
張婉茹指著氣泡框讀道：「我在數字0和數字2的中間，我是什麼？填空。」
方小宇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重點，抓起鉛筆，在橫線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了一個字。
寫完，他轉頭看向張婉茹，滿臉求表揚的得意。
張婉茹低頭，死死盯著橫線上的那個「和」字。
空氣陷入死寂。
張婉茹呼吸停滯了一秒，接著胸腔劇烈起伏，大腦里的血液直往頭頂沖，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劃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摩擦音。張婉茹直接扔下練習冊，大步衝出臥室，對著客廳大吼。
「方建明！你過來輔導！我要氣炸了！」
方建明正躺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刷短視頻，聽到怒吼，打了個哆嗦。他放下手機，滿臉不情願地站起身。
「多大點事，你這脾氣也太爆了，小孩子要慢慢教。」方建明慢吞吞地走向書房。
張婉茹衝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胸口依然堵著一團火，憋悶得連氣都喘不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