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緩緩指向中午十二點。
書房門打開，方建明雙眼無神地走出來。頭髮被抓得亂糟糟的，臉色比連加三天班還要難看。
方小宇拿著鉛筆跟在後面，滿臉無辜地看著父親。
張婉茹坐在沙發上，看著方建明的慘狀，心底那股邪火反倒消散了一點。
「走，下樓吃飯。」張婉茹抓起手提包。
方建明木然點頭，牽著方小宇出門。一家三口走進電梯，方建明滿腦子都是剛輔導的算術題，胸口發悶。
走出北門，秋風吹過。
顧記藥膳餐廳門外，已經站了十幾個等位的熟客。
方建明三人擠過人群，推開玻璃門，大廳里座無虛席。
張婉茹快步走到靠牆的空桌，方建明拉開椅子坐下，長長呼出一口濁氣。他現在什麼都不想說，只想用一頓飽飯填滿空虛的胃。
顧青端著寬大的木托盤走出後廚，托盤上放著兩個黑砂瓦煲，走到桌邊，將兩個瓦煲放在桌上，順手放好三碗白米飯和蘸料。
伸手，揭開瓦煲蓋子。
一股濃烈霸道的果木清香，混雜著生薑的微辛與肉香，轟然衝出瓦煲，直撲方建明的面門。
瓦煲蓋子揭開，熱氣升騰。
方建明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四四方方的豬瘦肉。肉塊表面掛著清亮澄澈的湯汁。他將瘦肉放進秘制蘸料碟里滾了一圈，讓肉塊表面沾滿紅綠相間的辣椒與木姜子碎末。
送入口中，牙齒咬合。
瘦肉燉煮了一個半小時，肉質緊實，絲毫不柴。佛手的果香與生薑的辛香完全滲透進肉的紋理深處。咀嚼兩下，肉汁混合著木姜子的霸道香氣在口腔中轟然散開。吞咽下肚，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食道滑入胃部。
方建明長出一口氣，筷子再次伸向瓦煲，飛速夾起第二塊。
張婉茹看著丈夫的動作，也夾起一塊瘦肉，放入嘴裡。
牙齒切斷肉絲，肉香醇厚，豬肉沒有一絲腥膻，果木清香直衝鼻腔。她咽下瘦肉，舀起一勺清湯送進嘴裡。甘甜微辛的湯汁下肚，腹腔生出一股持續的暖意。這暖意順著經絡往上走，驅散了心中的沉悶。
好吃，這手藝絕了，張婉茹暗自評價。
一家三口不再說話，筷子在瓦煲與瓷碗間快速穿梭，大廳里全是瓷勺刮擦碗底的急促聲響。
旁邊，劉大爺放下筷子，拿過桌上的紙巾擦嘴。
「這新菜真是不錯。」劉大爺對著對面的王婆婆說道，「瘦肉燉得爛糊，一點不塞牙。佛手加進去，湯頭清爽得很。」
王婆婆點頭，端起瓦煲，將最後一口湯喝掉。
兩人起身，走到吧檯。劉大爺掏出手機掃碼，結帳出門。
二十分鐘後，方建明一家三口面前的兩個瓦煲徹底見底，三碗米飯吃得一乾二淨，連蘸料碟都被蘸空。
張婉茹拿紙擦淨嘴角，方建明起身，牽著方小宇推門而出。
午後陽光照在天瀾小區的青石板路上，一陣秋風吹過，捲起兩片枯黃的落葉。
張婉茹放慢腳步，深吸一口氣。清涼的空氣吸入肺中，再緩緩呼出。
她停下腳步，感受著身體內部的變化。上午輔導方小宇數學題時，胸口堵著的那團邪火，徹底沒了。
原本發沉的呼吸變得輕快，肺腑之間通透順暢。那種心煩意亂、隨時想要發火的情緒，完全消失，身體極其輕鬆。
方建明轉過頭，視線落在妻子臉上。張婉茹眉頭舒展，嘴角帶著一絲輕鬆的弧度，眼底一片清明。
「老婆，你是不是，心裡也舒坦了？」方建明問，「我吃完，感覺心中暢快了許多。」
「嗯。」張婉茹點頭，「氣順了，胸口一點都不悶。」
兩人對視一眼，定是那道佛手生薑煲豬瘦肉的功效，他們吃飯時也從食客和顧老闆的對話中得知，這佛手生薑煲豬瘦肉有疏肝行氣的功效，果然名不虛傳。
一點半，大部隊食客散去。
蘇清悅推門進店，許曼和林瑤跟在身後。三人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顧青走出後廚，端著寬大的木托盤。三份冒著熱氣的佛手生薑煲豬瘦肉，外加三份米飯和蘸料，一一擺在實木桌面上。
揭開瓦煲蓋，果香與肉香混雜著飄散。
「好香。」蘇清悅拿起筷子。
三人夾起瘦肉，蘸料，入口。
林瑤閉上眼睛，細細咀嚼，臉上露出極其滿足的神色。許曼連連點頭，手上動作不停，一口肉一口飯，吃得非常投入。
半小時後，三個瓦煲空空如也。蘇清悅拿紙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汗，起身掃碼付款。三人心滿意足地離開門店。
下午兩點。
顧青走到門外，按下捲簾門遙控器。鐵門落地，落鎖。
回到吧檯前，顧青喚出系統面板。
彩色幸運抽獎機憑空浮現，他伸手拉動虛擬搖杆。
顏色區塊飛速交替，速度減緩，指針最終定格在灰色區域。
【謝謝惠顧】
顧青關掉面板，轉身走上二樓。
下午三點，S市大學。
男生宿舍402室。
以往的周末下午，這間宿舍充斥著鍵盤敲擊聲、滑鼠點擊聲，還有接連不斷的叫罵聲，那是屬於電子競技的熱血時光。
今天出奇的安靜。
四把椅子整齊排開，江馳、李亮、趙海、王強四人坐在各自的書桌前。
每個人的桌上都攤開著一本厚厚的教材：《線性代數》。
下周一，線性代數補考，四人期末考試全部掛科。屬於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了，四人正好都不擅長數學。
這次補考如果再不過，就得面臨重修的悲慘結局。重修不僅要交學費，還得跟著下一屆學弟學妹一起上課，丟人丟到家。
江馳雙手抓著頭髮，把原本整齊的短髮揉成了雞窩。他盯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矩陣符號和行列式，雙眼無神。
「兄弟們。」江馳聲音發乾，「要死了，我完全看不懂。」
李亮雙手捂著臉，把頭死死埋在臂彎里。
「我真傻。」李亮聲音悶悶的，「我當初為什麼不選個文科專業？為什麼要學數學？我最討厭數學了。」
趙海拿著水性筆，在草稿紙上劃拉了幾下。
「別慌。」趙海翻過一頁書，「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
話音剛落。
江馳和李亮同時轉身，兩把椅子滑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兩人一左一右撲到趙海桌前。
「海哥！」江馳一把抓住趙海的胳膊，「救我狗命！下周一考試坐我前面，把卷子借我抄兩眼！」
李亮抱住趙海另一隻胳膊：「海哥，傳紙條也行，我只求六十分！」
趙海掙脫兩人的手，把草稿紙揉成一團，直接扔進垃圾桶。
「得了吧，考試座位可是安排好的，不能亂坐。」趙海板著臉，「而且，我自己都懸，搶救失敗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你們指望我，不如指望改卷老師大放水。」
兩人哀嚎一聲，癱坐在椅子上。
旁邊，王強則戴著降噪耳機。
他雙眼死死盯著教材，嘴裡無聲地念叨著各種公式，外界的一切動靜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