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瀾小區十一棟。
臥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擋住了外面的晨光。
劉大爺敲了敲房門。
「文博，起床了。」
劉文博翻了個身，半眯著眼睛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屏幕亮起，刺眼的數字顯示著：07:30。
「爸。」劉文博嗓音沙啞，透著濃濃的疲憊，「才七點半，我好不容易休個假，您讓我再睡十分鐘……」
「隨你。」劉大爺沒有強求，只是慢悠悠地轉身走向門口，「我和你媽現在出門，去吃顧老闆的八寶粥。你繼續睡，不過去晚了肯定沒位置。」
「顧老闆的八寶粥」幾個字鑽進耳朵。
劉文博腦海中瞬間閃過昨天中午那份當歸燉雞的逆天鮮味，以及吃完後通體舒暢、疲勞盡散的神奇體驗。
唾液腺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分泌。
肚子配合著發出抗議。
劉文博雙眼猛地睜開，睡意瞬間消散。
「唰——」
他一把掀開被子，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別走！我馬上好！」
劉文博光著腳衝進洗手間，抓起牙刷擠上牙膏，胡亂在嘴裡刷動。水龍頭開到最大，冷水撲在臉上，徹底清醒。
三分鐘。
穿衣，洗漱，套上休閒服。
劉文博抓起鑰匙衝到玄關。
劉大爺和王婆婆正換好鞋，看著兒子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相視一笑。
「走吧，少爺。」劉大爺推開門。
三人快步走出單元樓，迎著早晨微涼的空氣，朝著北門走去。
顧記藥膳餐廳門外。
捲簾門依然緊閉。
台階下，人頭攢動。
劉文博遠遠看過去，心裡一驚。
這才七點五十多，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龍，少說也有二十來號人。
最前排是小區的老人，後面跟著穿衝鋒衣的程式設計師、穿著精緻套裝的女白領，甚至還有背著書包的大學生。
不同年齡段、不同圈層的人，此刻卻極其和諧地守在這個不起眼的鋪面外。
「喲，老劉，來了。」張大爺聽到腳步聲，轉頭打招呼。
劉大爺牽著王婆婆走過去：「老張，今天挺早啊。」
張大爺目光越過劉大爺，落在後面的劉文博身上，笑出聲來：「文博也來了，昨天不是還在群里聽你爸說，你小子嘴硬得很，非說這是騙老頭老太太的黑店嗎？」
劉文博老臉一紅，乾咳兩聲：「張叔早，昨天是我眼拙，那燉雞確實好吃，吃完一頓，一晚上都沒忘掉那個味兒。」
張大爺哈哈大笑：「顧老闆的手藝，誰吃都得服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八點整。
「咔噠。」
清脆的門鎖聲響起。
緊接著，電機轉動的聲音響起。
顧記藥膳餐廳的捲簾門緩緩升起，露出裡面乾淨整潔的大廳。
劉文博跟著劉大爺和王婆婆踏入店門。
他目光掃過大廳。
白牆，原木色桌椅，沒有繁複的吊燈，沒有金碧輝煌的裝潢。格局通透，乾淨整潔，透著一股古樸的寧靜。
視線移向吧檯。
顧青穿著淺色圍裙，正低頭在屏幕上敲擊。
劉文博眯起眼睛，這老闆面容清秀，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確實和自己差不多大。
他抬頭，看向牆上的木製菜單。
八寶粥88元，百合銀耳蓮子羹18元，當歸燉雞288元，佛手生薑煲豬瘦肉388元，連米飯和蘸料都要18元。
劉文博眼角抽動了一下。
劉大爺走到前面，拿出手機：「顧老闆，兩份八寶粥，一份百合銀耳蓮子羹。另外，中午預約三份佛手生薑煲豬瘦肉，加三份米飯，兩份蜜汁蘸料，全都打包帶走。」
顧青點頭，出票：「收款1254元。」
冰冷的電子提示音響起。
劉文博站在後面，心裡直犯嘀咕。他畢業一年，天天加班應酬，工資剛過萬。這頓早飯加午飯，直接幹掉他好幾天的薪水。要不是老爹出錢，他根本下不去手。
顧青轉身進入後廚。
不到五分鐘，兩份八寶粥和一份銀耳羹端上桌。
劉文博低頭，盯著面前的白瓷碗。
桂圓飽滿，蓮子白嫩，紅棗剔透。米粒顆顆分明，湯汁濃稠卻不糊爛。沒有多餘的裝飾，全憑食材本身的色澤交織。
他湊近碗沿。
一股穀物的醇厚香氣混合著清甜直衝鼻腔，沒有劣質糖精的甜膩，只有自然作物獨有的原香，直接勾起了最原始的食慾。
喉結滑動。
劉文博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上下顎合攏。
軟糯。
食材在舌尖瞬間化開。山藥的沙感與蓮子的清脆在牙齒間碰撞。粥底絲滑，順著食道一路滑入胃裡。
一股溫潤的暖意在腹部散開，順著經絡蔓延，昨天熬夜的腦部昏沉感瞬間消退大半。
劉文博不再說話。
他雙手護著碗沿，勺子起落飛快，咀嚼聲淹沒在大廳的嘈雜中。
十分鐘後。
碗底見空，連一點湯汁都沒剩。
劉文博放下勺子，舔了舔嘴唇，摸著微微發熱的胃部，長長吐出一口熱氣，靠在椅背上。
真是太好吃了！
「走吧。」劉大爺站起身。
三人推門離開。
另一邊，天瀾小區側門。
天瀾大藥房。
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路邊。
車門推開，穿著黑色夾克的張遠邁步下車。
李琳琳趕緊從收銀台後繞出來，迎到門口：「店長早。」
張遠微微點頭，大步走回店內：「這個月業績怎麼樣？」
李琳琳臉色一僵，手指攥緊衣角：「這個……額。」
張遠皺起眉頭，徑直走向吧檯。他拖過滑鼠，點開後台數據系統。
頁面跳出，紅色數字刺眼。
「怎麼回事？」張遠指著屏幕，「九月的營業額怎麼掉了百分之十？八月不是還漲了百分之三十嗎？」
李琳琳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連忙開口：「店長，我一直兢兢業業，絕對沒有偷懶。」
張遠盯著屏幕上的分類明細。
目光掃過腸胃藥和呼吸道用藥區域，這兩塊掉得最狠。
他看了一眼李琳琳，這姑娘幹了一年多，做事規矩，他平時在手機上看監控，也沒發現她玩手機或者脫崗。
「沒事。」張遠鬆開滑鼠，語氣緩和，「我知道你工作認真，這數據掉得奇怪，可能只是意外情況。」
李琳琳長長舒了一口氣。
張遠拿起車鑰匙：「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你多留意一下客流，看看是什麼原因。有問題及時聯繫我。」
「好。」
張遠轉身走出藥店，上車離開。
時間很快來到中午。
十二點半。
顧記藥膳餐廳內座無虛席，熱氣升騰。
劉文博推門進來，過來拿菜。
他越過排隊的人群，走到吧檯前。
顧青正在打包，他將幾個一次性砂鍋裝進保溫袋，收緊袋口。
顧青將保溫袋遞出，「小心燙。」
劉文博雙手接過來，隔著袋子能感受到溫度。那股誘人的肉香混著生薑與佛手的清香透過縫隙鑽出來，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謝謝顧老闆。」劉文博提穩袋子，轉身推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