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博斯普魯斯海峽西岸,一座被廢棄的奧斯曼時期石砌宮殿的地下。
這座宮殿在地圖上標註為「私人產業」,在土耳其政府的檔案里歸類為「待修復歷史建築」。
但實際上,它的地下三層已經被改造為一個高度現代化的指揮中心。
走廊用鉛板夾層隔斷了所有電磁訊號,通風系統維持著恆溫恆濕,照明是冷白色的LED燈管,與石壁上殘留的奧斯曼花紋形成了某種詭異的交錯。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圓桌周圍坐著十二個人。
沒有銘牌,沒有國旗,沒有正式的身份標識。
但在座的每一個人,放在外面都是能讓一國政府新聞發言人停頓三秒的角色。
坐在主位的是個六十多歲的白人男人,深灰色西裝,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前只放著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薄薄的資料夾。
他的身份在檔案中被標註為「召集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
北約前最高司令部副司令,退役上將,目前擔任某個跨大西洋智庫的「高階顧問」。
他左手邊是教廷「信仰守護部」的負責人,穿著便衣,但胸口別著一枚極小的銀色十字架。
再往左是一位從華盛頓飛來的前中情局副局長,再往左是一位英國軍情六處的前任主管,再往左是一位法國對外安全總局的退役將軍。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日本防衛省情報本部的前任本部長、韓國國家情報院的前任次長、澳大利亞訊號局的前任局長、以及一位來自以色列摩薩德的前任副局長。
十二個人。
來自七個國家,四個情報機構,兩個宗教組織,一個跨大西洋軍事同盟。
他們的共同特徵是:都在過去數十年中參與過針對龍國的情報和戰略行動,都因為「龍」的出現而失去了原本的影響力和決策權,都在靈氣復甦後的全球權力重組中被邊緣化。
「召集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開口。
「諸位。過去三個月的態勢評估,大家已經看過了。我只總結三句話。」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我們無法在正面擊敗龍。
美國人在大西洋投了一千二百枚核彈頭,三分鐘被全部清除。
法國人已經公開倒向龍。
俄羅斯人忙著選舉新總統。
英國首相在ICU里。我們沒有軍事選項。」
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們無法在整體上擊敗龍國。龍國獲得了龍作為戰略屏障,東海成為內海,能源航線暢通無阻,靈氣復甦速度是其他地區的數倍。經濟、軍事、外交,全面優勢。」
第三根手指:「第三,我們目前唯一能做的,是等待。但我們不知道要等待多少年,才能有新的機會。
他放下手,掃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所以,我們換一個思路。」
他將面前的資料夾翻開,推到桌子中央。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印著幾行字,字型極簡,像是某種內部簡報的摘錄。
「龍和龍國,是一個體系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坐在右側的日本前任情報本部長開口了
從表面看,是。
龍在東海宣示主權,龍國因此獲得戰略優勢。龍國在藍星大會上同樣表態,龍是不可控的,自然現象。
「但這是表面。」
召集人接過話頭,「我們仔細覆盤了龍從出現到現在的所有行為。請各位回憶幾個關鍵節點。」
他豎起手指:
「龍在密西西比河被漂亮國攻擊時,他們沒有表態。
龍在墨西哥灣擊潰漂亮國艦隊時,他們沒有表態。
龍在富士山降落時,他們沒有表態。
龍在東海擊沉櫻花船隻時,他們說『建議向相關方面了解』。
龍在大西洋攔截核彈時,他們說『注意到相關報導』。」
主持人停頓了一下。
「兔子們從未在任何官方宣告中,將龍稱為『我們的』
從未有明確的表態!龍是我們的!
我們會為龍的行為負責!
他們只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龍疏通了長江黃河之後,清理了沿江的排污口,處分了幾個責任人。
但那是龍拿天雷指著他們的腦袋逼出來的。
坐在左側的前中情局副局長開口了:「你的意思是,龍國和龍之間,有一條明確的界線。」
「一條雙方都在刻意維持的界線。」
召集人點頭,「龍國不敢宣稱擁有龍。因為龍的行為不受他們控制。如果龍國宣稱龍是『我國的』,那麼龍的一切行為都會被視為龍國的國家行為。龍國承擔不起這個外交代價。」
「而龍,也不需要龍國。」
坐在右側的韓國前情報次長接話,「龍在東海宣示主權時說的是『東海之內,龍國專屬』。
它用的是『龍國』這個詞,不是『我的領海』。
它把龍國當成了一個地理標籤,而不是一個政治實體。」
「正確。」召集人敲了一下桌面,「龍和龍國,是兩套獨立的體系,只是因為地理和文化的重疊,被外界誤以為是一體。
龍在龍國,但龍不『屬於』龍國。龍國需要龍,但龍不需要龍國。」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的一塊電子地圖前。地圖上標註著全球靈氣節點分布圖,亞洲部分密密麻麻,歐洲和美洲部分稀疏暗淡。
「我們的新戰略,基於這個判斷。但諸位,這個戰略不是一條線,而是一個多層級的立體架構。」
他拿起鐳射筆,在地圖上點了一下龍國的位置。
「第一層,神學與意識形態。
教廷可以在神學層面重新詮釋龍。不是『東方異教神獸』,而是『上帝創世時留下的原始力量之一』。
龍不屬於任何國家,它是全球性的超凡存在。
梵蒂岡可以率先發表一份宣告,承認龍的存在,同時明確『龍不屬於任何一個世俗政權』。」
教廷代表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們還可以更進一步。教廷可以公開冊封龍為『聖獸』。不要求龍回應,不要求龍皈依。只是一份單方面的、儀式性的冊封。冊封之後,全世界的教徒都可以在祈禱中提到龍的名字。
當全球十幾億天主教徒都在祈禱中念到『龍』這個字,龍與龍國之間的文化繫結就會被稀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