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則端在林間全力疾馳,已經狂奔近二十分鐘。
他身形弓縮,體態仿若山間靈猿,全程不曾放慢節奏。體內炁機自發流轉,小周天順著呼吸緩緩迴圈往復,非但沒有隨長時間奔涌消耗衰減,反倒越跑動越是圓順通暢。一股股溫熱氣流自丹田下沉,徑直灌入雙腳湧泉穴。
每一次腳掌落地,都似踏在繃緊的彈簧之上,藉著地氣順勢騰空。
他時而大步疾踏地面,時而縱身騰空,雙手偶爾探出,隨手扣住斜生的枝椏藤蔓,借枝幹盪出的慣性凌空飄掠。身形在林木間縱躍騰挪,靈巧矯健。
手機震了一下。他邊跑邊掏出來——三人小群里王磊發了條訊息。
「我倆匯合了!就在山丘腳下的那塊大石頭旁邊!」
嘿,他倆還挺快——
緊接著劉暢發了條語音,他點開聽,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則端,我們匯合了,但是……但是周圍好像有東西。我聽到附近有動靜,就像是是那種……喘氣聲。好像有東西在附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張則端回了條訊息:「別慌,我快到那個山腳了,馬上到,你兩相互注意點身後」
「馬上到,這個馬上到,是真的馬上到嗎?不會框我吧哥?」王磊道,眾所周知華國人的馬上到,是個很玄妙的東西。
「你把心放到你的大胃袋裡,馬上到啊。」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加快速度。天已經完全黑了,森林裡只剩頭頂偶爾漏下來的星光和一些發螢光的菌類提供的微弱照明。
「不知道這些發光的蘑菇能不能吃?吃了不會發光吧?」張則端邊跑邊心想「不過一般這種鮮艷又顯眼的,應該都有毒的吧。」
他一邊跑一邊抬頭找山丘的輪廓——那個山丘的形狀他記得,從樹上下來的位置能看到它的剪影。但天黑之後樹冠和山體混成了一片,不太好辨認方向。
刷刷刷——張則端靈活的爬到樹上,打算站在高處再觀察一下。
隨後他正準備再掏手機請問一下他兩個怎麼樣了,忽然看見不遠處亮起一道火光。
——咻的一聲,一道紅光從林間躥上夜空,拉出一道斜著的弧線,然後啪地炸開,在樹冠上方爆成一團橘紅色的煙花,驚動了幽林,緊跟著又是一發紅光拖著尾焰飛上去,炸開。
「那個方向!誰點的起火?不會是王磊帶的吧,是遇到危險了,還是給我打訊號呢?」
手機發語音訊息問了一下!
接著趁火光還沒消散,張則端已經鎖定了方向,大概不到一里地。他調整方向,再次彈射而出
幾個在樹之間的跳躍甩盪,成功落地,隨後加速奔跑。
體內的炁被他催到極致,跑了這麼長時間,他摸索到一個新的發力方式——每一步蹬地的力量都從腳跟傳到腰胯,再傳到肩膀,在炁的加持下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在林間穿行。
——————而另一邊——
王磊半蹲在山丘腳下的大石頭旁邊,左手攥著一把還沒放完的起火,右手握著棒球棍。劉暢站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根從地上撿的粗樹枝當做火把。樹枝頂端纏了把乾草,點著了,火苗不大,但夠照亮周圍一圈。火光把他們周圍照出了一個大約十米的光圈。
不遠處,樹上那東西被照出來了。一個巨大的黑影蹲在樹冠層里,火光映出它的輪廓。很大,和人差不多的體型,蹲在一根比大腿還粗的枝幹上,腦袋緩緩地轉過來,側對著他們的方向。
王磊把棒球棍攥得指節發白,另一隻手拿著起火,剛才放了兩發想嚇唬對方,可惜沒什麼用。
「媽的,不是說動物都怕火光和爆炸聲嗎?怎麼沒用啊。」
劉暢沒說話,把樹枝橫在胸前,後背緊貼著樹幹。
然後那雙眼睛動了,不過奇怪的是,兩個眼睛一明一暗,不知道怎麼回事?
樹冠里傳來樹枝折斷的咔嚓聲,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樹上盪下來,落在光圈邊緣。起火的餘光快滅了,但最後一簇火星剛好照亮了它的臉——一隻像猿猴的東西,但比猿猴大得多。
直立起來大概有一米七八,渾身覆蓋著暗棕色的長毛,耳朵是白的,四肢粗壯,手掌和腳掌都很大,五指分明。它沒有立刻衝過來,而是側著頭,用那雙反光的眼睛打量著王磊二人!
王磊他們沒有動。他知道這個時候跑就是找死——這玩意兒他們肯定跑不過。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聽天由命。
「則端我兒,休來了,留的性命,為我倆收屍吧!」王磊心想「可憐自己剛剛穿越,還未大展宏圖,今日就要早早隕落了。」
「你我二人死在這裡,也算是對苦命鴛鴦了!」王磊對旁邊的劉暢道
「呸,閉上你那臭嘴!誰跟你是苦命鴛鴦!」
就在雙方對峙之時,猴怪摸清楚了眼前這兩個人類的戰鬥力。它後肢蹬地,前肢張開,整個身體像一道棕色的閃電朝劉暢二人撲過去。
「啊——」
「臭猴子,我——你大爺。」王磊也是沒法了,拿起棒球棍準備拼命。
然而——
就在這逼命一瞬,一道銀光從黑暗裡破空而來——一把水果刀,七寸長,刀刃在星光下閃了一下,旋轉著扎進猴怪的右肩。
鋒刃先劃破厚實棕紅皮毛,順勢切入緊實皮肉,力道貫透肌理,隨後透體而出,刀尖狠狠卡嵌在那猿猴身後的樹幹上,深扎大半截,刀柄兀自劇烈震顫。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猴怪猛地扯起一聲刺破寂靜的悽厲嘶鳴,騰空的身軀驟然失衡,前撲之勢狠狠偏斜,龐大軀體失去控制,重重撞在王磊身側巨石上。沉悶的「咚」響轟然炸開,石屑簌簌剝落,它踉蹌滾落半尺,肩頭傷口鮮血汩汩往外涌。
頓時,這下撞擊,讓它頭暈目眩。
隨即又是一道白光飛過——刷,刺進了大猴子的左胸。
「啊,吼——吱吱吱——」
只見一道身影走進光中,正是張則端
「我去,則端,是你啊,太好了!你來得太嚇人了,嗚嗚嗚——」鬼門關走過一遭,劉暢的聲音還在抖。
「我靠,端哥!武林高手,救我狗命我的救星,親生的義父,你來得太及時了,嚇死我了。」王磊激動得想從地上蹦起來,可惜腿有點軟,壓根沒動起來。
「哎,先肅靜!別激動,弄死他先。」張則端指著面前掙扎的大猴子安撫道。
說著,他撿起地上的石頭,一塊一塊地朝它砸去,動作如同棒球場上的投手——全力投擲下每一塊石頭都像從投石車上甩出去的一樣,帶著沉悶的破空聲砸在狌狌身上。王磊和劉暢聽得陣陣心驚。
王磊心想「這威力都有破風聲了。聽這聲音,要是被砸中的是自己,肯定是這一塊那一塊了。這猴子竟然這麼抗揍定然不是凡猴」
「還有自家同學死黨,竟然如此厲害,難道他是主角?……哪自己豈不是?穩拉——!」
不一會,那隻狌狌就被砸得動彈不得,有氣進沒氣出。最後一顆石頭砸在它的腦殼上,發出一聲悶響,它的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死了嗎?」王磊小心翼翼地問。
「應該死了吧。」張則端喘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哎呀,可惜我這天下無雙的劍法居然沒有用上。」
他說話有點裝逼,但說實話,剛趕到的時候,藉著火光看清這麼大一隻猴子,頭一回見,他心裡也有點怵。
人見個小狗還怕3分呢
可眼見兩個小夥伴就要在眼前被撲倒,他來不及多想,掏出水果刀就射了出去。那一瞬間沒有準頭,全是手感——他把一股從腰到胳膊到手腕指尖的爆發力甩在刀上!
刀脫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偏了!!!
本來想著射他的頭呢……當然結果也不算差,起碼射中了,平時自己可沒練過飛刀。
這一下能把它逼退,最好!如果是對峙一番,沒有殺死,把它趕走了也算成功。但沒想到這玩意兒竟然這麼輕鬆就被破防,自己撞在石頭上暈了過去,那他就只能不客氣了!
『張子兵法』有雲,《能遠端就不近戰,方為戰鬥長勝之道》
他拔出劍,上去先試探性的刺了兩下。眼見沒有反應,又砍了脖子,才小心翼翼的從他的身上撿回兩把水果刀,擦乾淨刀刃上的血,收回腰間。又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隻狌狌的屍體——它的毛髮比遠看更粗糙,手指和腳趾的關節上全是老繭,指甲又厚又彎。
他注意到它的右眼眶有一道舊傷疤,已經癒合了,但整個右眼是瞎的。這就是為什麼它剛才側著頭看他們——它在用左眼打量。
一個有舊傷的捕食者,能在這片林子裡活到現在,說明它比那些四肢健全的更狡猾。
不過再狡猾也沒用,腦子撞石頭上了。
死因是《急性石頭過敏性休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