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街坊鄰里,一些壯丁已經拿著木棒,鐵鋤跑出家門,一見是陳安陽,紛紛吃了一驚。
「啊,陳大郎,你這……」
都是街坊鄰里,陳安陽平時為人厚道,口碑不錯。
小捕快叫道:「大夥別怕,一起將他拿下,可是有賞銀拿啊!」
一位雙鬢髮白的老者,正是這一片的老坊主走了出來,長嘆一聲:「大郎啊,為了陳家娘子和女兒,你就別反抗了吧。」
沈璟不慌不忙從懷中拿出公文,「老坊主來了,麻煩將它念給大夥聽聽。」
小捕快連忙上前攔住:「站住!不要妄動!」
「走開,別礙事。」沈璟手一撥。
小捕快就覺肩膀被鐵牆撞了,一個趔趄,踉蹌沖了幾步才站穩,暗驚陳安陽好大的力氣。
老坊主皺著眉頭,「大郎,這是什麼啊?」
沈璟遞到老坊主面前,「還請老坊主的法眼自己看看。」
老坊主疑惑接過,打眼一看,鬆弛的眼皮陡地睜開,驚道:「賞帖!」
他趕緊把紙展開,仔仔細細把公文看完,驚得嘴巴大張,「陳安陽啊,這可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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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璟笑道:「老坊主,看看那方縣衙大印,可是假的?」
老坊主將老眼貼近,仔細瞅了幾眼:「是真的!」他咧嘴一笑,「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安陽你從小忠厚老實,怎麼可能是殺人犯啊!」
街坊鄰里一頭霧水,齊齊看向老坊主:「陳老,到底怎麼回事啊?」
老坊主舉起公文:「各位,這是縣衙發下的賞帖,上面說了,陳家大郎不是殺人犯,他是奉了縣太爺的派遣,不僅沒殺人,反而立了大功。」
老坊主指著公文喊道:「上面說的清清楚楚,陳壯士,力克匪徒,立下大功,特賞白銀十兩。」
啊?眾人頓時炸了鍋。
老坊主呵呵笑著將公文遞還,拍了拍沈璟的胳膊:「陳大郎,好樣的!」
眾鄰裡面面相覷一陣,旋即紛紛點頭答應:「恭喜大郎重獲清白,還立了大功,你家的酒,我們一定來喝。」
那年輕捕快哪裡肯信,扯住坊主問道:「你老是說,他沒罪?」
老坊主點頭:「公文上是這麼說的,還蓋了縣衙大印啊,那能有假嗎。」
沈璟說道:「回去告訴你們捕頭,讓他問問縣老爺,別再鬧出笑話了。」
劉彩妮站在門口,傻了一樣呆住,手上兩包東西,啪嗒落地,淚珠子撲簌簌往下落。
沈璟走上前去,將兩個紙包撿起來:「這裡面可有一隻燒雞,還有半斤鹵豬肉,你怎麼扔地上了?」
劉彩妮輕輕抽了抽鼻子,破涕為笑:「我以為這是在做夢啊。」
院門關上,將外面的喧囂隔絕。
……
夜色浸滿屋頂,屋內點一盞油燈,昏昏融融。
劉彩妮把公文賞帖看了一遍又一遍,再次追問道:「陳大哥,這上面說的都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沈璟莞爾。
劉彩妮眼底泛著淚光,臉上卻是歡喜的笑容,她說道:「真好,就像是在做夢一樣。昨天我為你做了肉餡餃子,送到法場上,我當時在心裡就求著老天爺開開眼,派一個神仙下來把你救走。」
「天上的神仙多半是聽不到你的祈求,不過,我這不是出來了嗎。」
她輕輕嗯了一聲,眼波一轉,「等小桐睡著了……」聲音放輕了才接著道,「我好好的犒賞你。」
沈璟瞧見她露出的風情,心頭一跳。
陳桐打了個飽嗝,一邊嗦著手指上的油,一邊問道:「娘,你還有什麼好東西瞞著我,要給爹?」
劉彩妮鬧了個大紅臉,怒道:「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你吃飽了嗎?吃飽了趕緊睡覺去。」
陳桐撅撅嘴,看向沈璟:「我不想這麼早睡,萬一睡醒以後,爹爹又不見了,桐兒怎麼辦呢。」
「不會的。爹以後去哪裡都帶著你。」沈璟摸了摸她的頭髮。
陳桐黑亮的眼睛閃閃發光,「真的,太好了!」
油燈的火光跳了一下,光影晃動。
陳桐一臉恬靜,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陳大哥,要不,我們也睡吧……」
沈璟見她低著頭,紅暈爬上臉頰,道:「先收拾東西,明天一早我們離開這裡,去州府。」
「怎麼了,你不是沒罪了嗎?」她驚愕抬頭。
沈璟沉聲道:「是非之地,難保有變故,去投奔我師父,才能保萬無一失。」
任務並沒有提示完成,眼下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就算縣令給他寫了公示,也說不好突然起貪心,畢竟,到底從典史手裡拿了多少錢,只有他知道。
「我聽你的。總之,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劉彩妮點點頭,好奇地瞅了一眼沈璟,心說,陳大哥好像變了,以前的他可不會想這麼多。
夜漸漸深了。
…
…
翌日,一大早。
灶房內飄來油餅的香味。從濰縣到府城有兩百餘里,坐馬車也要兩日,中間要在昌邑過夜,需得準備乾糧。
陳桐歡天喜地,一想到要到府城去玩,蹦蹦跳跳來回催著:「娘親,快一點。」
收拾妥當,將院子上了鎖,一家三口剛走出巷口,迎面便撞上一群捕快。
劉彩妮頓時緊張起來,死死捏住沈璟的衣袖:「陳大哥,他們……」
沈璟拍了拍她的手:「別怕。」
「陳刀手,這是要去哪裡啊?」為首正是張捕頭,他一揮手,一眾捕快便將三人圍了起來。
沈璟微微低眉,拱手說道:「回張捕頭的話,我帶著妻女,正要去一趟府城。」
「去府城?我看你是準備帶著妻兒畏罪潛逃吧。」張捕頭眼神冷沉沉的。
沈璟目光一掃,看向昨天那個年輕捕快:「這位捕快兄弟,難道你沒有把事情給張捕頭說清楚?」
那年輕捕快看了一眼張捕頭,欲言又止,沒說話。
沈璟臉上神色緩緩收斂,看向張捕頭,淡淡道:「張捕頭剛才說我畏罪潛逃,不知我犯了什麼罪啊?」
「殺人、逃獄,再加上一條拒捕。」
沈璟嗤笑一聲:「昨日我已向這位捕快將事情澄清,不知道是這位捕快說不清楚,還是說張捕頭不把縣尊放在眼中呢。」
「哼,周大人被匪賊所殺,你居然安然無恙回來,反而成了功臣,這其中必有問題。」
沈璟從懷中取出疊得整整齊齊的賞格抖開,指著其上的籤押和蓋印:「張捕頭可要看仔細了,這可是縣尊老爺親自籤押的。」
張捕頭眯眼看了看,目光銳利地盯過來,似乎想用氣勢壓迫:「這都是真的?」
「張捕頭問的是哪一項?」
「你當真是受了縣尊和典史大人的指派?」
沈璟微笑道:「當然,都是縣尊和典史的計劃。難道張捕頭會以為典史會故意誣陷我殺人嗎?」
張捕頭皮笑肉不笑道:「就算如此,此事尚有諸多疑點,還需進一步調查,你不能離開。」
沈璟心中陡生一團火,這廝正是周正旺的一條忠犬,當時將他捉拿入獄的就是他。
他淡淡道,「如果我非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