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仙塵一行人去路被阻,不禁面面相覷起來。
黑珍珠失聲道:「必殺之劍,當者無赦?好威風,好煞氣,也不知這是什麼人?竟敢出此大言!」
左仙塵輕笑道:「看他身前擺著一雙高齒木屐,木屐上的劍也似倭刀樣式,應當是來自東瀛,蕞爾小幫之人不知天高地厚,語氣也難免會狂妄一些。」
他頓了頓,重新打量了對面那人幾眼,隨即又繼續說道:
「不過,他在衣服上繡字的行為藝術倒挺不錯,值得借鑑,回去之後,我也在兩隻衣袖上繡八個字,就叫『飛仙掌下,神鬼莫敵』,以我的武功,應當配得起這八個字,不算自吹自擂。」
聽了這話,楚留香頗為無語地搖了搖頭。
哪怕與左仙塵認識這麼多年,他有時候也還是不太習慣對方那跳躍性的思維。
他轉過頭,悄聲問南宮靈:「任夫人的居處,莫非就在對崖!」
南宮靈頷首道:「沒錯,這條石樑……乃是唯一一條可以去往對崖的道路,可如今……」
可如今卻被人給堵住了!
楚留香在心中暗嘆一聲,只得無奈地衝著對面那人拱了拱手,笑道:
「這位朋友,我等有急事要去對崖,不知可否借個路?」
那人閉目端坐,沒有回應。
楚留香不得已,只得動用真氣,拔高嗓音,再次說道:
「朋友,可否借個路讓在下等人過去?」
他這句話,語聲高亢,四山回應不絕,驚起飛鳥無數。
可是對面那人依舊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黑珍珠一臉驚訝道:「這人莫非是個聾子,聽不見人說話?」
左仙塵搖頭嘆息道:
「我看不止,你瞧他雙目緊閉,說不定還是個瞎子!」
「南宮幫主,你怎麼看?」
南宮靈的嘴角微微地抽動了一下,將這皮球踢給了楚留香:
「請恕在下眼拙,一時間也看不出此人有何名堂,香帥,你呢?」
楚留香手指摩挲著下巴,作認真尋思狀:
「這位朋友攔在這裡,只差嘴裡未說『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這句話了,依我看,他應該是最近手頭有些緊,想在這裡收些買路錢。」
眾人盡皆點頭稱是,都說世風日下,竟然有人大白天就敢攔著人收買路錢,實在是目無王法,應該速去報官。
南宮靈為了表現得合群,也不得不出言附和幾句。
對面那人似乎終於忍不住了,眼睛突然張開一線,瞧了眾人一眼,目光凝如實質,眾人只覺臉上似被刀鋒輕輕划過,森寒無比,這讓眾人……
不,這讓黑珍珠個人感覺,對面那個方才裝聾作啞的神秘人,實在是個高手高手高高手,心中不覺為之一驚。
這時,只聽對面那人緩緩說道:「世界之大,什麼地方不可去,幾位何苦定要走這裡呢?」
他的語聲說得極慢,將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可聽起來卻讓人感覺說不出的生硬刺耳,有如刀鋒磨擦,拗折竹竿。
「我們自然有我們要去對崖的理由,朋友……」
說著,楚留香雙目又不自覺地瞥了眼對面那人身前的木屐,長劍,忽地心頭一動,改口問道:
「敢問朋友尊姓大名?」
那人語聲淡淡:「天楓十四郎。」
楚留香在心中暗道一聲「果然」。
這人果然就是左兄和無花大師曾經提到過的天楓十四郎!
「原來閣下竟是來自東瀛州,伊賀谷的忍俠?」
南宮靈上前兩步,躬身一禮,復又說道:
「伊賀忍俠,神龍無敵,二十年前,曾在閩浙一帶偶現俠蹤的……應該就是前輩吧?在下久慕前輩大名,今日也總算是親眼得見了!」
天楓十四郎還沒有回話,便聽得左仙塵搶先說道:
「南宮幫主,你未免也對這東瀛人太客氣了,他的名頭,我也聽過,據聞二十年前,他在秘密地約戰了兩位當時聲望極高的前輩後,便不知所蹤了,現在看來,多半是敗退回了東瀛,如此,也敢妄稱什麼神龍無敵嗎?」
黑珍珠想起自己方才被對面那人一道目光震懾住了心神,心中既羞愧,又懊惱,當即出言附和道:
「江湖中號稱無敵的人實在太多了,這也無敵,那也無敵,我入關之後,便曾遇到過一個綽號『神拳無敵』的人,結果我一鞭子下去,他無敵的神拳,也就變得不無敵了!」
「這個東瀛人縱使能在他故土那個彈丸之地稱無敵,可到了中土嘛,只怕也就有些不夠看了。」
聽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楚留香只得苦笑一聲。
黑珍珠先不提……
只說左仙塵,他這位好朋友有時候很會說話,出口成章,妙語連珠,讓人聽了如沐春風,可有時候嘛……一句話道出,就能把天給硬生生地聊死。
他覺得對面那個天楓十四郎,如今只怕已經被氣得不行了。
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天楓十四郎平靜的眼眸中,已升騰起了一絲怒意!
除此之外,南宮靈也同樣氣得不行。
偏偏他還不能表現出來,只得在那兒裝模做樣,故作淡然……
楚留香看著有些冷場的氣氛,乾咳兩聲,含笑說道:
「前輩重履中土,令我等末學後進又能有機會一睹伊賀谷秘技,實是不勝之喜,卻不知前輩此番跨海而來,已有多久了?」
天楓十四郎深深地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後,回了一句:
「十日前棄舟登岸,五日前已至這裡。」
楚留香神色驚詫道:
「奇怪,在下昨日怎地好像在大明湖畔見到過前輩?」
天楓十四郎冷冷道:「你必定是瞎了眼了。」
「那可能是在下認錯了吧!」
楚留香也不惱,只是笑了笑,隨即舊事重提:
「現在,不知前輩可否借個路,讓在下等人過去?」
天楓十四郎雙目寒光爆閃,厲聲道:「你們定要走這條路?可是要去尋那秋靈素?」
楚留香心頭猛地一跳,忍不住問道:「前輩也認得她?」
「我……」
天楓十四郎才剛開口,左仙塵便再一次截口道:
「你若想說,你也喜歡秋靈素,守著這裡,就是為了阻止別人去見她,那就不必說了。」
「這一點嘛,我們也早就已經猜到了。」
說著,他還拍了拍黑珍珠的肩膀,示意該你說了。
黑珍珠也很上道,擺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撇嘴說道:
「就是,有本事就亮招,沒本事就讓路,我們還有事,可沒功夫陪你乾耗著!」
天楓十四郎聞言,霎時濃眉倒豎,振衣而起,仰天長笑道:
「好好好!不想我久不履中土,竟然被人輕視至此,也罷,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伊賀谷的不傳之秘!」
他笑聲中似已滿含怒氣,接著只聽「嗆」的一聲,一道閃光,從天楓十四郎寬大的袍袖中飛出,套在了山崖旁一株碗口粗細的樹上。
隱約可以看見,那道閃光,似乎是個銀光閃閃的飛環。
楚留香還想瞧得再仔細些,卻聽得「喀嚓」一聲,那株樹已折成兩截,銀環又呼嘯著飛回天楓十四郎的袍袖中,消失不見。
天楓十四郎盯著眾人,獰笑道:
「這便是忍術九大秘功中的『死卷術』,若非我手下留情,那株樹若換作你們的脖子,又當如何?識相的,還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