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家在成都,也算是中等人家。
要說田產,在成都附近也有那麼一些,雖然能夠讓家裡勉強維持,但是想要舒適生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聽完了馬謖的話,馬旬也跟著緊張了起來,他並不了解家裡的收支情況,只知道現在的局勢確實不樂觀。
「那父親你想出什麼方法了沒啊?」
馬謖翹起嘴角:「你以為本將軍是在虛度光陰嗎?你進來看。」
馬旬跟著馬謖的腳步走進了這間書房,往日書香門第的優雅氣質已經完全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的酒味兒。
這裡不像是大漢中高級官員的私人書房,反倒更像是某個平價小酒館。
馬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屋子中央那個奇怪的裝置吸引去了。
「父親這是……?」
「這是我最新研究的蒸餾器,可以將原本的濁酒蒸餾為清澈的酒水。不過現在良品率比較低,弄出來的酒老是有一股燒焦了的味道,可能是我的火燒得太大。」
馬謖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檢查爐火,他現在已經大概摸清楚了規律。
火燒的太小,那麼這個工作就會相當得耗時間。如果燒得太大,酒又會明顯有一股怪味。
看見裡面的爐火似乎有些變大的趨勢之後,馬謖趕緊拿過一根燒火棒將爐火撥開。
馬旬看著馬謖不顧體面,趴在地上幹活的樣子,心情十分複雜。
連一向愛面子的父親都被逼到像個下人一樣趴在地上幹活這個份上,可能就是因為壓力太大才會瘋的吧。
接下來的時間裡,馬旬就像個乖寶寶一樣坐在地上,兩手抱著腿看著馬謖不停的操作蒸餾器。
馬謖呢,也完全不把馬旬放在自己心上,而是將自己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和物理原理做鬥爭。
他先是往上面的鍋里倒上足夠的冷水,然後就取來一個陶罐放在向外引流的那根竹管下面。
不一會兒就有透明無色的液體開始滴滴答答的流了出來。
馬旬瞪大了眼睛。
眼前這個和水一樣清澈的液體就是父親口中的酒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父親可真夠厲害的。
在接了滿滿一壺之後,馬謖又取來第二個陶罐將原本的陶罐換了下來。緊接著開始用葫蘆舀去上面鍋里的水。
這些水受到蒸汽的影響,已經變成了熱水,不頂用了。
這樣重複接了四壺之後,馬謖將中間幾次接好的酒,都用酒泥非常仔細地封存起來。
至於最開始接的那罐以及最後接的那罐,馬謖則是直接提起就往書房外面洗筆的池子裡面倒。
馬旬見狀直接跳了起來:「父親,你這是幹什麼?好不容易才弄出這麼五壇,竟然要倒掉這麼多。」
「你不懂,最開始的酒以及最後的酒都帶有毒性,喝了之後輕則失明,重則喪命。我可是要做大品牌的人,可不能在一開始就把自己的招牌砸了。」
「你明白了吧,要先立好了規矩,這酒喝著才不燒心。」
馬旬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既然父親這樣說,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此時馬謖掀起一塊衣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著足足三罈子好酒,馬謖相當滿意。
這樣的酒拿出去銷售,一定能夠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馬尿打得丟盔棄甲。
馬謖自己都已經想好了,等拿出來賣的時候就給自己的酒水冠名叫做馬謖白酒。
喝完之後渾身有勁兒,頭也不暈了,腳也不軟了,手也不抖了,往常不敢惹的人都敢惹了。
馬旬躡手躡腳地走到蒸餾器旁邊,好奇地圍著它打轉。
正好鍋底的餘溫還沒有散盡,此刻的竹管上面還隱隱約約地有酒流出,馬旬突然之間來了興趣。
自己的父親在談到酒的時候,兩隻眼睛像太陽一樣閃亮,那這個酒肯定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馬旬對酒並沒有認知,所以他能做的只有用自己清澈的眼睛,望著馬謖。
「父親,我能嘗一下嗎?」
馬旬以為自己的父親在聽到他的話之後,肯定會覺得他是個大人了,結果父親不但沒有任何誇獎的話,反而眉毛都豎了起來:
「絕對不行,你還是個孩子,不能喝酒。」
「為什麼?」
「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我們喝了酒之後,就像十多二十歲的年輕人一樣。你現在年紀還小,喝了之後萬一變成只會爬的小孩怎麼辦。」
馬旬聽後大驚,卻不敢相信。
原來小孩子喝了酒之後會變得更小嗎?
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話呀,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就成了返老還童藥嗎?
那書上的秦始皇也完全不需要去找什麼方士給他煉藥了,直接喝酒不就行了。
就在馬旬還在發呆之際,馬謖已經抱著又一壇濁酒準備開始下一輪的蒸餾了。
半天時間過去了。
下人送來了晌午的飯菜,剛剛走到門口,馬謖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跑到門口去迎接。
似乎是擔心自己的手把下人身上弄髒了,馬謖還特意在身上擦了擦,這才接過下人手中的食盒。
下人走的時候,馬謖還專門去送,一直送到離自己的書房有點遠了才連忙跑回去。
馬謖提著食盒走到書房門口,正好看到馬旬滿臉疑惑的樣子,不由得問了一聲:「你在看啥?」
「父親今天為何對那個下人格外禮遇呢?」
馬謖滿臉問號,這謎題不就在謎面上嗎?
那可是尊貴無比的下人啊,他不親自迎接和禮送,難道要讓馬旬去嗎?那樣也太瞧不起下人了吧。
「馬旬,不要看不起下人。在我看來,他們可是個個都值得我奉為上賓的。」
馬謖一邊教訓兒子,一邊打開食盒,裡面的菜色讓馬謖很滿意。
有肉、有菜、還有麵餅。
真不錯。
而馬旬此時仍在思考自己父親的話。
父親在回來之後,沒有與任何公卿相來往,反而對這些下人們禮遇有加。難道說在父親的眼裡滿朝公卿還不如幾個下人嗎?
馬旬並不知道馬謖不與公卿相來往,純粹是因為人家現在不待見他。他只能用自己孩子的視角去理解馬謖的一言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