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蔣琬這個高級官員的到訪，馬謖展現了難得的誠意。特意打開了一罐剛剛蒸餾出來的好酒，倒入酒杯當中供蔣琬品嘗。
馬謖對於有人來看自己非常高興，在這家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人活著也太悶了。
蔣琬拿起酒杯，卻沒有喝，而是仔細地端詳了一番，又拿起一根筷子從裡面蘸取了少許白酒滴在手背上。湊近了鼻子，輕輕聞了聞，點了點頭，而後又緊皺眉毛搖了搖頭。
這一套動作下來，把馬謖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蔣琬放下筷子，語重心長地對著馬謖說道：「幼常，你知不知道你犯罪了？」
馬謖大驚失色：「天地良心啊，我這幾天什麼都沒幹，就是在家裡面弄這個蒸餾酒，我上哪兒去犯罪呢？」
蔣琬嘆了口氣，指著酒杯中的酒：「壞就壞在蒸餾酒這上面了，按我們大漢的律法，民間是不准私自釀酒的。」
「律法胡言亂語，頒布這項法令的人更是庸俗不堪。酒這麼好的東西，憑什麼不能讓民間的人釀？」
馬謖是真的有些急眼了，酒可是能讓人保持清醒的好東西。若是百姓想釀個酒給自己喝都不行，那麼他們就只能高價去買官府釀造的酒。
這個價格會高到什麼程度馬謖是大概有所了解的，因為他買來當蒸餾原料的就是官府的酒。
「頒布這項法令的人是先帝。」蔣琬說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馬謖一聽是劉備生前搞的事兒，一下子變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下來。
馬謖已經可以想像到，如果真的把這個東西拿到市場上去賣，可能賺的錢還不夠罰款的。
花錢做慈善了屬於是。
市場無形的大手終究還是敵不過有形的鐵拳啊。
唉，資本。
「真是一條活路都不給我留啊。」
想到這裡，馬謖情不自禁地捶了一拳桌子，結果力度沒有控制好，直接把桌子給錘碎了。
蔣琬見狀，不著痕跡地咽了一口唾沫。
看來馬謖確實如同前線將領們所說的那樣，武力變得十分強勁。
「也沒到這種程度。」蔣琬的話讓馬謖燃起了一絲希望，但是接下來的話又讓馬謖的心猛地一跳。
「丞相想見見你。」
馬謖額頭上慢慢沁出了冷汗，順著臉龐滑到脖子。
……
馬謖在蔣琬的陪同下步入丞相府，一個小吏馬上迎了上來。
「馬壯士，丞相已經等了你很久了。」小吏的語氣雖然很恭敬，但是其中的稱呼確實讓馬謖有些不爽。
「那再等一會兒也無妨吧。」
「請別這樣說。」蔣琬在馬謖身後扯了扯馬謖的袖子。
從一路上蔣琬和他聊天當中，馬謖能夠感覺到眼前這個人雖然不愛喝酒，也不懂兵法。但是對於劉禪還是很忠誠的，所以馬謖也願意賣蔣琬這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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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帶路。」
小吏在前面引路，馬謖就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整個丞相府相當繁忙，到處都是抱著竹簡的官吏走來走去，房間裡不時有官吏在互相交流，同時核算各地稅收情況、統計糧草儲備，以及審核各地發來的官文。
「借過一下。」
一個身著粗布衣服的小吏抱著齊胸高的竹簡，直接把馬謖撞到一邊，然後迅速地走了過去。
蔣琬在一旁解釋道：「不好意思幼常，丞相府公務繁忙，像這樣的情況其實非常常見，你不必介懷。」
馬謖搖了搖頭，他在官場浮沉了十幾年，早就不會因為別人的一點小冒犯而感到憤怒了。
不能憤怒，憤怒會降低他的智慧。
而且馬謖更加在乎的其實是另外一個事情。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整個大漢的運轉似乎都是建立在諸葛亮的丞相府這個權力機關之上的。
這就很有意思。
權力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只會從一群人手上轉移到另一群人手上。
馬謖管這叫權力守恆第一定律。
回想起之前朝堂上諸葛亮吼完劉禪之後，劉禪那一瞬間所表現出的慌亂。
馬謖的心沉了下來。
一個主公控制不了自己的文臣武將，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馬謖原以為劉禪是蜀漢唯一的太陽，結果沒想到在這成都居然還有一位連劉禪也要避其鋒芒的大都督。
這就難辦了。
馬謖想要找曹魏的麻煩，就必然需要找一個主公，可是若是想要藉助蜀漢的力量，那就不僅要認劉禪為主公，也要認諸葛亮為主公。
這樣的話，自己不就是三家姓奴了？
帶著這樣的疑問，馬謖見到了諸葛亮。
此時的諸葛亮正在飛速地批閱著各處的奏章，不但手上寫字的動作快如閃電，還能時不時地和旁邊的幕僚們溝通交流。
馬謖憑藉著自己的視力，看到了其中一份奏摺，上面的回覆非常妥帖，即使是馬謖這種有過文臣經驗的人也遠遠不能及。
這個世界的諸葛丞相雖然不會人體煉成，但是對比前一個世界的他本人，就離譜程度來看，好像一點也不落下風啊。
「參軍蔣琬，參見丞相。」
「草民馬謖，拜見丞相。」
諸葛亮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二位請坐吧，我先把這份文書看完。」
「是。」
諸葛亮並沒有讓二人等太多時間，他很快就完成了這份文書的批閱。他輕輕地放下毛筆，如釋重負般地嘆了口氣，拿起了自己的羽扇，輕輕地扇了扇。
「情況不容樂觀啊。北伐的物資消耗超乎了我們能夠估計的最壞的情況。現在我軍就算是想要擴大戰果，也沒那個糧草了。」
蔣琬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可不可以去和那些益州人談談，讓他們從自己家中的儲備里勻一部分給我們涼州的戰士們呢？」
「我已經和他們談過了，他們倒是也願意出一些糧草，但是杯水車薪可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諸葛亮的語氣很沉重，絲毫沒有大戰勝利那會兒的興奮勁兒。
果然想要獲得勝利是非常簡單的，但是在勝利過後需要考慮的那就太多了。
眾人沉默了一小會。
諸葛亮轉過頭，讓其他旁聽的幕僚先出去辦事，然後轉過頭看向了馬謖。
「幼常，我這些天讓你坐了冷板凳，你有沒有意見？」
沒意見，我哪敢有意見呢？我要是有意見你不把我吃了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