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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以殺止辯,太后臨朝

2026-10-20 01:48:25 作者: 浪客閒話

  「陳奏已閉,」司馬光頓了頓,卻沒有退回去,「臣,還有一本。」

  「奏。」

  司馬光道:「近日,京師瘋傳,慶寧宮人韓氏自稱懷先帝龍種。臣,初聞此事,只當是市井無賴,留言不值一曬。然旬日之間,此說已從宮闈傳至坊間,從坊間傳至諸府。臣使人暗訪,竟有繪聲繪色,說韓氏以懷胎三月,腹大如箕。又說她夢中見金龍入懷,此乃天命所歸之兆。」

  殿中幾位老臣臉色變了。

  司馬光續道:「官家,此事若不查,後患無窮。今日容一個韓氏,明日便會有張氏、李氏、王氏,後宮三千,人皆可自成有孕。到那時,真偽莫辯,個個皆成把柄。外朝以此攻內廷,內廷以此挾外朝。黨爭自此而生,禍亂自此而始。」

  趙曙沒直接表態,只問:「卿當如何?」

  司馬光道:「臣請明正典刑,斬韓氏,以正視聽。並藉此檢點彤史,清核宮人出入之籍,整頓後宮,以絕其源。」

  「臣附議。」歐陽修出列,聲音略微有些顫抖,「此傳言臣亦有所聞,不止京師,連河北,陝西皆有風聞。臣以為君實之言,是正論。當斬,不僅要斬,而且要快,遲則生變。」

  趙曙垂目而坐,果如自己所料,台諫御史們聞到腥味,主動撲上來了。

  此刻無需表態,只需靜觀其變即可。

  「臣以為......」又一人出列,循聲望去,正是北海郡王趙允弼。

  「殺一女子固能快人心,然若此女真懷先帝骨血,殺之,則傷先帝在天之靈,不若先行查證,辨其真偽,再行定奪。」

  言罷,呂大防與范純仁暗中交換眼色。

  果然,趙允弼心中有鬼,迫不及待跳了出來。

  司馬光當即回身,駁斥道:「老郡王此言差矣。正因為她是假的,才要殺了她。」

  

  趙允弼冷笑:「司馬相公,你好大的官威啊,你這是以殺止辯!」

  「沒錯,正是以殺止辯!」司馬光聲如寒鐵,「國本之爭,豈能容辯?一辯,則人心浮動。二辯,則朝野分裂。三辯,則官家何以自處?」

  此言一出,殿中溫度驟降。

  是啊,先帝若有遺腹子,再來一個不明不白的龍種,那當今官家何以自處?

  正當其時,殿外一聲尖細的長諾聲音拖的極長......

  「太后駕到——」

  曹太后一身素服入殿,身後呼啦啦跟著一群宮人,滿殿文武下意識的躬身伏首。

  那道身影從人群中穿過,步履不疾不徐,發間無金玉之飾,面上只一抹淡妝,衣袂紛飛之間,帶進來一股淡淡的檀香。

  曹太后徑直坐到御座側盤的座位上坐下。

  那個座位是仁宗在世時她坐過的。

  趙曙登基後,她想坐便坐,無人敢言。

  韓琦的眉頭擰了一下。

  司馬光更是眯著眼,死死盯著太后的一舉一動。

  「母后。」趙曙倒是神態和藹,起身相迎,禮數一絲不亂,「今日朝會,母后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曹太后安穩落座。

  「自然能來。」趙曙笑著,「只是母后下回再來提前知會一聲,也好讓兒臣早點兒備著,好好迎您。」

  曹太后淡淡笑了:「我聽說殿上有人要殺人,殺的還是先帝身邊的人,我這個未亡人,再不來,怕是連個話都遞不上了。」

  司馬光鐵青著臉,冷冰冰道:「娘娘,臣所請斬者是詐孕亂宮闈之妖女,先帝聖名,豈容此等妖孽玷污?臣,只是為了維護先帝清譽,才請斬此人!」

  「斬不了。」

  曹太后用最平淡的語調,說著最強硬的話。

  「為何斬不了?」韓琦主動開口,「娘娘,臣等朝堂議政,自有法度,司馬君實所言,不過請旨查辦,並未定論。娘娘若有高見,臣等洗耳恭聽。」

  韓琦這話已經說的相當不客氣,曹太后自然聽得出,隨即哼道:「那韓氏走脫了。宮裡宮外尋不著人,你們斬誰去?」

  「走脫了?」殿內大嘩,「何時走脫的?」

  司馬光反應極快,眼中精光一閃:「既已走脫,更見其心虛。若真懷仙帝龍種,光明正大,留在宮中待產便是,何故潛逃?請官家降職,發下海捕文書,畫影圖形,通緝此女,並嚴查其出宮路徑,何人接應,何處藏匿。」


  「君實所言極是。」歐陽修立刻接道:「既是潛逃,必是心中有鬼。臣請嚴查!」

  曹太后笑了一下:「歐陽公,與其查宮裡的接應,查宮外的藏匿,不如查查什麼事,什麼人讓他怕了!」

  殿內的空氣,霎時凍住了。

  怕了?怕什麼?怕誰?

  這句話沒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殿內袞袞諸公,哪一個聽不出來?

  人藏在暗處,防的是誰?

  防的能是宮外的賊嗎?

  牽扯到國本之爭,只能是防著御座上那個人。

  韓琦臉色驟變,狐疑的看向曹太后。

  趙曙一言不發,心中冷笑:

  老太后今日這一趟,哪裡是來保一個宮女?

  分明是來告訴滿殿文武:這宮裡還有她這號人物,她手裡還能攥著能讓官家睡不著的東西。

  「娘娘,此言差矣。」司馬光根本不按太后的節奏來,沉聲道,「若說韓氏怕,臣是不信的。她如果清清白白,自有官家為她做主,太后娘娘方才也說了,她走脫尋不著人,那臣倒要問一句,宮門禁閉,一個宮女有多大的能耐,可以輕易走脫?宮外是誰給她開的門?是誰給他指的路?」

  不等太后說話,司馬光加快語速:「臣請即刻封鎖宮門,清查出入內庭之人。凡慶寧宮一應宮人,內侍、護衛全部收押。大理寺逐個問詢,誰放走的,誰接應的,誰通風報信的,一個都不許漏。」

  「司馬光!」曹太后恨得直喘氣,「你這是要查我?」

  「臣不敢。」司馬光躬身,「臣要查的是韓氏出宮之因,至於牽扯到誰,那是查出來之後的事。娘娘若問心無愧,當知識臣徹查,而非阻攔。」

  殿內空氣幾乎要炸開。

  歐陽修出列:「司馬君實言之有理。先不計韓氏是否清白,僅她走脫錯一案,便疑點重重。其一,宮禁森嚴,一個宮女如何能憑空消失?其二,若真有孕,月份見大,如何瞞得住?其三,她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朝議要找她之前才走,這其中若無人暗中指使,臣絕不信。」

  「懇請徹查!」呂大防出列。

  「懇請徹查!」范純仁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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