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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血濺垂拱,廷杖立威

2026-10-20 01:48:52 作者: 浪客閒話

  八月初一,垂拱殿。

  早朝。

  官家尚未升座,殿內已經亂了。

  趙允弼拄著犀杖站在宗室班前,聲音在殿梁下吵的像破鑼。

  「司馬光那個匹夫,帶著三十個言官闖敕額寺院,驚擾佛地,辱罵僧官。這等狂悖之徒,若不重重懲治,朝廷體面何在?宗法何在?今日誰與我聯名,共同彈劾這個目中無人的瘋子!」

  話落,趙允弼身後的幾個宗室,還有幾個平日裡與司馬光不對付的官員立刻響應,七嘴八舌的附和起來。

  「老郡王說的是。司馬光仗著自己是欽差,飛揚跋扈,目中無人,帶人硬闖相藍,眼裡還有朝廷法度嗎?此等人必須嚴懲,否則日後誰還把敕額寺院放在眼裡?」

  「台諫風聞奏事,可不是風聞帶兵!帶著幾十個言官堵山門,這與兵變合異?」

  歐陽修雖然在「濮議」那件事上跟司馬光鬧過不愉快,但有官家在中間調和,師生倆到底沒撕破臉。

  於是他站了出來,說道:「諸位,司馬公闖寺是為追查韓氏下落。韓氏涉入皇家隱私,不查清楚,難道任由流言蜚語敗壞宮闈?諸位只說他闖寺無禮,可曾問過那宮女為何躲進相藍?又是誰把她送進去的?」

  「歐陽修!你少在這裡裝糊塗!」趙允弼拄著犀杖往地上一頓,「司馬光是你的學生,你當然要替他說話!什麼宮人?什麼隱私?全是藉口!我看你們是一夥的,專門跟太后過不去,跟宗室過不去。」

  「老郡王慎言,」歐陽修面色沉了下來,「在下只是就事論事。」

  「呵呵呵,好一個就事論事。」趙允弼冷笑,「你當年寫《朋黨論》的時候,怎麼不就事論事?你結黨營私,滿朝誰不知道?如今又跟司馬光勾連在一起,想幹什麼想?想逼宮嗎?」

  有人尖著嗓子喊:「歐陽公還是回去寫你的艷辭吧,朝堂上的事你懂什麼?」

  幾個附和的官員立時鬨笑起來。

  其中一個年輕的翰林學士躲在趙允弼身後,趁人不備,忽然將手中笏板朝歐陽修擲了過去。

  結果那笏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歐陽修的腦門上。

  只聽「啪嗒」一聲,笏板落在地上,斷成兩截

  歐陽修的額頭也被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殿內瞬間大亂。

  曾公亮立即上前查看,內侍省都知張茂則也趕忙命人取來手巾止血。

  「無事無事。」歐陽修手捂著傷口,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斷笏,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擲笏的官員,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韓琦一直在東班首位站著冷眼旁觀,眼見場面愈發不像話,終於開口呵斥道:「夠了!」

  殿內倏然一靜。

  韓琦瞪了一眼那個擲笏板的官員,鎮住鬨笑的眾人,最後彎腰拾起斷笏,拿在手裡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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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笏板是用來奏事的,不是用來打人的。誰再敢在垂拱殿上動手動腳,休怪本相用重典!」

  趙允弼還想說什麼,被韓琦的眼神逼了回去。

  但他還是不大服氣,重重哼了一聲,退回了班列。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趙允弼誇張的喘氣聲,好像剛才挨打的不是歐陽修,而是他這個老郡王。

  這時,御座後的屏風一動,趙曙緩步走了出來。

  其實,前庭的吵鬧聲,趙曙在後堂早就聽見了。

  他懶得出去摻和,乾脆等他們吵夠了,才不緊不慢的踱步而出。

  可他可沒打算放過那個擲笏板的人。

  那人叫鄧綰,慶曆年間狀元,現任龍圖閣代制,兼翰林學士。

  歷史上確有其人,最著名的就是那句「笑罵由他,好官我自為之。」

  這人臉皮巨厚,滿肚子壞水,後來靠巴結王安石的門人起家,見風使舵,哪邊勢大往哪邊倒。

  如今在翰林院不好好研究學問,專愛挑事生非,彈劾這個,攻訐那個,背後卻跟好幾個寺觀有長生庫往來。

  方才擲笏也是為了站隊,想在趙允弼那裡博個投名狀罷了。

  趙曙坐定,看向歐陽修:「你的傷怎麼樣?」


  歐陽修垂首躬身:「謝官家掛懷。小傷,不影響朝議。」

  趙曙看著那血絲從眉心流下來,問道:「那廝傷了你,你說,在垂拱殿上,當眾擲笏傷人是什麼罪?」

  歐陽修思忖片刻:「回官家,按律,殿廷失儀,奪俸三月,貶秩一等。」

  「這麼輕?」趙曙擰眉,「那廝朝你擲笏,你反倒替他開脫?」

  鄧綰再也藏不住,自趙允弼身後轉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御前。

  按大宋儀規,御前議事,臣子不用下跪。

  可鄧綰見龍顏震怒,膝蓋立時就軟了。

  趙曙沒理他,又轉向韓琦:「卿是首相,那廝擲笏毆打當朝宰執,血濺朝堂,是什麼罪?可有先例?」

  韓琦回道:「真宗時期,宰相李迪在爭吵中向宰相丁渭投擲笏板,未中,被認定為大不恭。」

  「如何懲處?」

  「解職或貶謫。」

  「就這?」

  韓琦垂首回:「慣例如此。」

  「慣例?」趙曙的聲音陡然一沉,「張茂則。」

  張茂則閃出來:「奴婢在。」

  「廷杖。」

  滿殿一靜。

  什麼是廷杖?

  這個名詞在宋朝官員看來很陌生,但從字面意思上不難猜出是當廷脊杖的意思。

  聞言,趙允弼手裡的犀杖差點脫手。

  幾個宗室互相看了看,臉色都變了。

  一眾宰執包括歐陽修本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官家。」平時不怎麼發言的曾公亮忍不住出聲,「當廷杖責朝廷命官,這無先例......」

  「他還當廷毆打宰執,血濺朝堂呢!」趙曙怒從心頭起,「曾相公,這有先例嗎?」

  曾公亮無言。

  趙曙指著鄧綰:「先帝寬容,寬容到某些人得寸進尺,眼裡沒了法度,竟然發展到了敢在垂拱殿上撒野,毆打宰執的地步。今日朕不教訓,明日是不是有人要拔刀向朕?既然有些人不顧朝廷體面,朕也不必顧他的體面。」

  「張茂則,將鄧綰拖到殿外,脊杖三十。」

  張茂則心裡慌了。

  三十杖,若是用全力,完全可以將人活活打死。

  他在內侍省當差幾十年,私底下按家法杖過內侍,可從來沒有當廷杖責過朝廷命官。

  況且鄧綰還是仁宗朝的狀元。

  別說他沒幹過,歷朝任何一個太監頭子,也沒幹過這事兒啊!

  可官家已經發話,便沒有逃避的可能。

  張茂則一咬牙,朝身後揮了揮手。

  四個太監從側門出來,手裡拎著朱漆刑杖,杖頭包著鐵皮,看起來陰森森的。

  鄧綰的臉霎時白了,往後退了半步,被兩個太監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到了大殿門口。

  「官家!臣一時糊塗啊......」

  「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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