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逐出師門
「你你你你————」張黎磕絆著半天說不出囫圇話來。
「我我我我————」老耳朵站在夕陽里,似笑非笑地看著張黎:「小道士,幾年沒見,你怎麼變結巴了?」
張黎語無倫次道:「我————我結巴嗎?沒有啊,我好好的呢。」
老耳朵帶頭跨進門檻:「手裡拿的什麼書看這麼起勁,來人了都沒聽見?」
張黎趕忙合上無字天書,訕笑道:「閒書,就是一本尋常話本故事。」
「哦?」老耳朵好奇道:「寫了什麼?」
張黎想了想:「寫一老一小兩個傻子帶一群傻子走南闖北的事兒。」
老耳朵看看張黎,又看看陳跡,忽然狐疑起來:「你這話本上是這麼寫的?你把話本拿來看看,小老兒怎麼感覺自己被罵了?」
張黎趕忙將無字天書塞進懷裡:「閒書閒書,不值一提,您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您的工夫。」
老耳朵不再與他深究,徑直來到貢案前,挑挑揀揀地打量桌上的貢果:「你先前把陳跡這小子寫進汴梁四夢,最後落得個出家當道士的下場————你往後再寫話本,不會把小老兒也寫進去,也讓小老兒出家當道士吧?」
張黎心中一驚,慌亂找補道:「不能夠不能夠,我都好久沒寫話本了,都是看別人寫的。」
「那就好,」老耳朵嗯了一聲,從貢案上拿起一顆桃子咬下,嚼著桃子含混道:「讓小老兒發現你在話本里胡亂編排小老兒,腦袋給你擰下來。」
張黎身子微微一顫,但還是小心翼翼提醒道:「老人家,盜齋供者,削其算壽————」
說到一半,老耳朵斜睨過來,他趕忙閉了嘴。
老耳朵笑了笑,拿起桃子一一拋給陳跡等人:「我等趕了幾天的路,今日一口水都還沒喝,吃你道庭幾顆桃子算什麼。天上的神仙要找人算帳,就讓他們來找小老兒,小老兒這輩子最想見的就是神仙,想見都見不著。」
張黎縮了縮脖子,岔開話題:「您幾位來我朝天宮做什麼?」
老耳朵哈哈一笑:「我等鬧出點小事兒,如今整個江南都在找我們,小老兒忽然想起你這朝天宮是個沒人敢盯著的地方,齋飯又好吃,便來投宿。」
張黎小聲嘀咕道:「那叫鬧出點「小事兒」嗎————」
老耳朵沒聽清:「你小子嘀咕什麼呢?」
張黎額了一聲:「回您的話,做齋飯好吃的道士不在朝天宮裡,眼下都是些做齋飯不好吃的,別說您了,連我都吃不下去,您還是走吧。」
「做齋飯的去哪了?哦對,你黃山道庭的普天大醮要開始了,他們得去招待賓客,」老耳朵反問道:「等等,你是黃山首徒,你不回去主持普天大醮,待在這朝天宮做什麼?」
張黎遲疑片刻:「普天大醮得一百天呢,回去早了也沒什麼意思。另外,黃山這會兒到處都是閒人坐而論道,我這人不喜歡湊熱鬧,在這待著算是躲個清淨。」
老耳朵狐疑起來:「你不會是闖了什麼禍,被逐出師門了吧?」
張黎梗著脖子:「我能犯什麼錯?我是黃山道庭的大師兄,就算犯點小錯也不至於被逐出師門啊。」
老耳朵譏諷道:「真當小老兒不知道你道庭的規矩?犯小過,神前罰跪,犯中過,收回法籙、暫罷法事,你連普天大醮都不回去,分明是使徒子老兒不叫你回去。」
張黎辯解道:「我師父可沒不叫我回去。」
老耳朵哦了一聲:「那就是你自己不敢回去。行了,懶得與你廢話,趕緊安排幾間客房,趕了幾天的路,小老兒這一把年紀了累夠嗆。」
張黎疑惑道:「諸位來朝天宮,就為了找個地方住?」
他驚疑不定地補了一句:「這麼簡單?」
老耳朵大大咧咧道:「不然呢?省點銀子不行麼?」
張黎沒好氣道:「你們不是帶了那麼多銀子呢————」
老耳朵輕咦一聲,上下打量他:「你小子怎麼知道我們身上有很多銀子?你有辦法看透天機?」
張黎自知說漏了嘴,趕忙打了個哈哈:「哈,整個江南都知道你們拿下了定海港嘛,身上肯定有很多銀子。」
老耳朵揮了揮袖子:「趕緊帶路,齋飯也趕緊做,不好吃也能扒拉兩口。」
張黎低眉搭眼地起身往外走去:「您幾位是住二進的西廂房,還是住朝天宮後面兒的飛霞閣、飛雲閣?西廂房離側門近,飛霞閣和飛雲閣雖景色雅致,但出入朝天宮不甚方便。」
陳跡開口道:「住西廂房即可。」
「行,」張黎領著幾人往南走去,可才剛出大通明寶殿,卻見昭烈正百無聊賴地踏著蹄子,烏雲窩在昭烈腦袋上百無聊賴地曬著太陽。
銅鼎旁的大青牛賊眉鼠眼地打量著昭烈,起身悄悄往昭烈身邊湊去。
它湊到昭烈身邊時,昭烈只瞥了它一眼便不再多理。大青牛哞了一聲,待引起昭烈注意,便小跑到鼎旁吸了兩道香火。
它停下來,對昭烈撇了撇腦袋,示意昭烈一起,可昭烈依舊只是瞥它一眼便不理會了
o
大青牛不死心,又湊去昭烈身邊,用牛角拱了拱昭烈。
下一刻,昭烈暴怒而起,滿院子追著大青牛踹。還是烏雲叼著韁繩跳下馬,連元希、
姜柴一起去拉韁繩,這才勉強扯住了暴怒的昭烈。
張黎站在門檻前痛心疾首道:「諸位沒打招呼來我朝天宮也就罷了,怎麼還揍我的牛老耳朵嗤笑一聲:「揍你的牛怎麼了,放心,揍完牛就不揍你了。」
正說著,忽見十餘名藍袍道士迎面而來,領頭的是一位年輕道士,頭戴混元巾、身著青白相間鶴氅。
道士們來到寶殿石階下站定,作揖行禮道:「大師兄。」
張黎遲疑道:「張寧,你們不在道庭主持普天大醮,怎麼下山來了?」
名為張寧的年輕道士輕聲道:「回大師兄,奉上尊法旨,來給大師兄收拾爛攤子,收拾好了才能回去。」
老耳朵小聲對陳跡嘀咕道:「你看我就說他肯定是闖禍了才不敢回道庭的。」
陳跡小聲道:「他們不認得你?」
老耳朵嘁了一聲:「你以為小老兒是誰相見都能見的麼?」
張寧聽見嘀咕聲,平靜地從老耳朵等人身上掃過:「諸位是?」
老耳朵哈哈一笑:「信眾。」
張寧客氣拱手道:「諸位若是信眾,還請儘快離開朝天宮。朝天宮自明日起不再接受香火供奉,普天大醮後才可以。眼下是我黃山道庭的家事,還請不要插手。」
老耳朵哦了一聲,扯著陳跡往外走,走出十餘步悄悄停下腳步,回頭觀望。
只聽張寧對張黎說道:「大師兄,您將萬神臨舍丟到江湖裡,如今已有不少人為爭奪門徑而死————」
張黎打斷道:「那些山匪本就死有餘辜,犯不著怪我頭上。再者說,上尊也從沒把他們的性命當回事,爾等也不會為了幾條歹命專程下山。」
張寧嘆息一聲:「大師兄,萬神臨舍乃我黃山道庭的護道根基,如何能交予外人?如今還只有零星幾人修行,尚且能找到他們,若是幾百人、幾千人同修,我黃山道庭往後便再也不能請上尊臨凡。」
張黎冷笑一聲:「正合我意。」
遠處,陳跡看向老耳朵:「何為萬神臨舍?何為護道根基?」
老耳朵砸吧砸吧嘴:「道庭分兩種人,一種是護道者,也就是張黎他們,用以守護山
門、震懾宵小。另一種是求道者,得是黃山道庭的硯池那般天資卓絕、有望踏入神道境的天才才行,這種人是要飛升去四十九重天的。」
老耳朵繼續說道:「可時間門徑就那麼點,各門派的護道者向來是十餘人同修一種門徑,註定了這輩子無法躋身神道境,更別提合道飛升了。而萬神臨舍則是黃山道庭里最適合護道者修行的門徑,只因它取了巧,便是數十人同修也有人能摸著神道境的門檻兒。」
老耳朵嘖了兩聲:「張黎這小子把萬神臨舍丟到江湖上,也難怪他不敢回黃山道庭主持普天大醮。」
陳跡疑惑道:「他為何要把自己鎮山的門徑丟出去?」
老耳朵撇撇嘴:「小老兒哪知道。」
此時,張寧拱手道:「請師兄交還法籙。」
張黎皺眉:「要逐我出師門?這是上尊的意思還是師父的意思?」
張寧輕聲道:「大師兄,事已至此,還有區別嗎?」
張黎沉默片刻:「有。」
張寧也沉默片刻:「是上尊的意思。」
張黎微微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