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放下行李，環顧了一圈客廳，目光在那幅畫上停留了幾秒：「這幅畫……是真的還是仿的？」
陸念多看了那幅畫兩眼，沒再追問。她這個哥哥身上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她已經學會不去深究了。
陸小北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探索新地盤了。他先是跑到院子裡摸了一圈石榴樹，又蹲下來看了看月季花叢下面的螞蟻窩，然後衝進屋裡，一間一間地數房間。
「爸！這裡有五個臥室！」
「嗯。」
「還有書房！」
「嗯。」
「地下室也有！」
「嗯。」
陸小北從地下室里跑上來，氣喘吁吁地站在陸沉面前：「爸，這邊的房子占地比魔都那邊小，但是感覺更……更有味道。」
「什麼味道？」
「就是……說不上來，感覺住在這裡的人應該會寫毛筆字、喝茶、下圍棋那種。」
陸沉被他這個評價逗笑了：「那你打算學寫毛筆字還是下圍棋？」
「都不學。」陸小北乾脆地回答，「我就住這兒就行。」
「行了，先把你的房間挑了。」
陸沉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腦袋：「行了，先把你的房間挑了。」
陸小北興沖沖地跑上樓去選房間了。
陸沉把行李拎到主臥。房間很大，一張老式的紅木架子床占據了房間的正中央，床上鋪著乾淨的被褥——他拿到北京這套房子後請了保潔定期打掃，所以房子裡雖然沒什麼人氣，但並不髒。
他把行李箱打開，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裡。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的木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是從角落裡那隻銅香爐里散發出來的。
收拾好東西，陸沉走出臥室，看到陸小北已經選好了二樓最東邊的那間房。房間不大，但有一扇大窗戶，正對著院子裡的石榴樹。
「我選這間！」陸小北宣布道，「窗戶外面能看到樹，早上太陽一照進來就能把我叫醒。」
「挺好。」陸沉靠在門框上，「收拾一下，等會兒帶你出去轉轉。」
「去哪兒？」
「先熟悉熟悉周圍的環境，然後去吃晚飯。」
陸小北飛快地把自己的東西塞進柜子里，然後跟著陸沉和陸念出了門。
頤和原著所在的區域是京城有名的豪宅區，但環境卻很安靜。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枝葉交錯，在路面上方搭出一條綠色的長廊。傍晚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明滅交錯的光影。
三個人沿著林蔭道慢慢走著。陸小北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這邊的房子都好漂亮。」他說。
「嗯，這一片都是老建築改造的，保留了原來的風格。」
「貴嗎？」
「貴。」
「有多貴？」
「你以後長大了自己查查就知道了。」
陸小北撇了撇嘴，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但也沒有繼續追問。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三個人到了一片商業區。說是商業區，其實更像是一條文藝氣息濃厚的步行街——街道兩旁的店鋪都是青磚灰瓦的老建築，有咖啡館、書店、手工皮具店，還有幾家看起來檔次不低的餐廳。
陸沉選了一家做京魯菜的私房菜館。店面不大，門臉很低調，進去之後卻發現別有洞天——一個幽靜的四合院，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幾張桌子散落在院子裡，每桌之間都用竹簾隔開，既保證了私密性，又不顯得拘束。
服務員遞上菜單。陸沉翻了幾頁，點了幾道招牌菜——蔥燒海參、九轉大腸、糖醋鯉魚、一道清炒時蔬，外加一壺桂花酸梅湯。
等菜的間隙，陸小北趴在桌子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看著頭頂的槐樹葉子發呆。
「在想什麼呢？」陸沉問。
「在想……彤彤現在是不是也在吃飯。」
陸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老周的女兒，那個在草原上跟他玩了幾天的小姑娘。
「應該是吧，這個點差不多也是飯點了。」
「不知道她有沒有去阿爾山。」陸小北說，「周叔叔說他們要去的。」
「去了吧，都兩天了。」
陸小北「哦」了一聲，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爸，你說我們以後還會見到他們嗎？」
「有緣的話，會的。」
「什麼叫有緣？」
「就是……該見面的時候，自然就會見到了。」
陸小北想了想，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菜很快就上齊了。蔥燒海參色澤紅亮，軟糯入味；九轉大腸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層次豐富；糖醋鯉魚炸得外酥里嫩，澆汁酸甜適口。連那道簡單的清炒時蔬都炒得火候恰到好處，脆嫩鮮甜。
陸小北吃得滿嘴流油，筷子不停地在各個盤子之間穿梭。陸念也吃得很滿意，連連稱讚這家店的水平。
「哥，你怎麼知道這家店的？」她問。
「網上看到的，評分很高。」
「你以前沒來過北京？」
「來過，前幾年出差來過一次，但沒怎麼逛過。」陸沉夾了一塊海參，「這房子也是最近手裡有些閒錢就托朋友幫忙置辦的，就算不住放著也是投資。」
陸小北抬起頭：「那我們以後會常來嗎？」
「你想來的話，隨時可以來。」
陸小北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埋頭吃飯。
吃完飯，天已經徹底黑了。三個人沿著原路往回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夜風比白天涼快了不少，吹在身上很舒服。
回到家裡，陸小北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在床上。陸沉坐在床邊，幫他掖了掖被角。
「明天想去哪兒？」陸沉問。
「故宮。」陸小北毫不猶豫地說。
「行，那就去故宮。」
「爸……」
「嗯？」
「謝謝你帶我來北京。」
陸沉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謝什麼，睡覺吧。」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