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陸小北醒了後,他穿好衣服,刷了牙洗了臉,然後跑到陸沉房間門口敲了敲門。沒人應,他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動靜。他推開門一看——床上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爸?」
沒人回答。陸小北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他跑下樓,看到陸念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喝水,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姑姑,我爸呢?」
「出門買早餐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話音剛落,大門就開了。陸沉拎著幾個塑膠袋走進來,袋子裡裝著熱氣騰騰的包子和豆漿,還有一兜油條和茶葉蛋。
「醒了?」陸沉把袋子放到餐桌上,「去洗手,吃飯。」
「你幾點出去的?」陸小北問。
「七點不到。」陸沉一邊說一邊把包子從袋子裡拿出來,「小區門口那家包子鋪排了好長的隊,等了一會兒。」
陸小北洗了手坐到桌前,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餡大,一口下去湯汁就涌了出來,燙得他直吸氣,但又捨不得吐出來,含著熱氣囫圇咽了下去。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陸沉遞給他一杯豆漿。
「好吃。」陸小北吹了吹包子,又咬了一口,「這是什麼餡的?」
「豬肉大蔥的,還有幾個牛肉胡蘿蔔的。」
陸小北又抓起一個牛肉胡蘿蔔的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給出了評價:「豬肉大蔥的好吃。」
「那你吃豬肉大蔥的,牛肉的給我。」
陸小北毫不客氣地把剩下的牛肉包子推給了陸沉,自己又拿了一個豬肉大蔥的。陸念在旁邊看著這對父子的互動,忍不住笑了一下。
吃完飯,三個人收拾出門。今天的行程只有一個——故宮。
從頤和原著到故宮不算太遠,打車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午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各種顏色的遮陽傘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導遊舉著小旗子在前面帶隊,遊客們戴著統一的帽子跟在後面,場面熱鬧得像趕集。
陸沉提前在網上訂好了票,三個人刷身份證直接進了安檢,省去了排隊買票的時間。
穿過午門的那一刻,陸小北的腳步頓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跟他之前在電視上和書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太大了,太開闊了。寬闊的內金水河橫在面前,五座漢白玉石橋並列跨在河上,橋後面是巍峨的太和門,再往後,一層又一層的金色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延伸到視線盡頭。
「這就是故宮……」陸小北喃喃地說。
「嗯,這就是故宮。」陸沉站在他旁邊,「走吧,進去看。」
他們沿著中軸線往前走,穿過太和門,眼前豁然開朗——太和殿前的廣場鋪滿了漢白玉石板,平整得像一面巨大的棋盤。廣場上幾乎沒有什麼遮擋物,七月的太陽直直地曬下來,地面反射著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好大啊。」陸小北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太和殿,「比電視上看著大多了。」
「電視上拍不出這種感覺。」陸沉說,「只有站在這裡才能感受到。」
太和殿前面的台階上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等著上去參觀的。三個人跟著人流慢慢往前挪,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大殿門口。殿內的光線有些昏暗,正中央擺放著金漆雕龍的寶座,寶座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建極綏猷」四個大字。
「這四個字什麼意思?」陸小北問。
「建極綏猷的意思是——天子要建立法則,安撫四方。」陸沉解釋了一句,然後又補充道,「就是當皇帝的要定規矩,讓天下太平。」
「那皇帝做到了嗎?」
「有的做到了,有的沒做到。」
陸小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從中軸線往兩邊走,東西六宮的區域比前面的三大殿安靜了不少。巷子很窄,兩邊的紅牆高高聳立,把天空切成了一條細長的藍色帶子。遊客的聲音在巷子裡迴蕩,嗡嗡的,像是蜜蜂在耳邊飛。
陸小北走在巷子裡,伸手摸了摸牆壁。紅牆的表面粗糙而溫熱,帶著太陽曬了一上午的溫度。
「爸,以前住在這裡的人,是不是一輩子都出不去?」
「嬪妃和宮女是的。」陸沉說,「她們進了宮就很難再出去了。」
「那不是很慘?」
「對,很慘。」
陸小北沉默了一會兒,把手從牆上收了回來,沒有再問了。
他們逛了乾清宮、交泰殿、坤寧宮,又去了御花園。御花園比陸小北想像中小得多,跟他之前在頤和原著那個院子比起來,也沒大到哪裡去。但裡面的樹是真的老,有幾棵柏樹看起來得有幾百歲了,樹幹粗得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過來。
「這幾棵樹比故宮還老。」陸沉指著其中一棵說,「種下去的時候,明朝還沒建故宮呢。」
「那它們看了多少事情啊。」陸小北仰著頭看著那棵老柏樹,語氣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感慨。
陸沉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從御花園出來,三個人又在故宮裡轉了一個多小時。陸小北對鐘錶館和珍寶館最感興趣,趴在水晶展櫃前面看了半天,對那些鑲滿寶石的金表和玉器讚不絕口。陸念則對瓷器館情有獨鍾,在每一個展櫃前面都要停下來仔細端詳,嘴裡念叨著什麼「釉色」「開片」「窯變」之類的詞,聽得陸小北一頭霧水。
等他們把故宮的主要區域逛完,已經快下午兩點了。三個人從神武門出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疲憊——陸小北的腿已經開始發軟,陸念的脖子被太陽曬得通紅,陸沉的T恤後背濕了一大片。
「餓死了。」陸小北捂著肚子,「爸,吃什麼?」
「你不是嚷嚷著要吃涮羊肉嗎?」
「對對對!涮羊肉!」
陸沉拿出手機搜了一下,找到附近一家口碑不錯的老字號涮肉館,距離神武門走路不到十分鐘。三個人沿著護城河走過去,河邊的柳樹垂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給炎熱的午後帶來了一絲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