涮肉館的門臉不大，但一走進去就能聞到濃郁的羊肉香味，混合著芝麻醬和韭菜花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店裡坐滿了人，熱氣騰騰的銅鍋在各張桌子上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色的蒸汽升騰起來，整個店裡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煙火氣中。
「幾位？」服務員迎上來。
「三位。」
「裡邊請——」
三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陸沉接過菜單，熟練地點了幾盤手切鮮羊肉、一份羊尾油、一份百葉、一份白菜、一份粉絲、一份凍豆腐，又要了一瓶北冰洋汽水和兩瓶啤酒。
銅鍋很快端了上來，炭火燒得正旺，鍋里的清湯已經開始翻滾了。幾盤鮮紅的羊肉片擺在桌上，紋理清晰，一看就知道是好肉。
陸沉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羊肉，在滾燙的湯里來回涮了幾下，肉片變色之後就撈了出來，在芝麻醬碗裡一滾，放進了陸小北的碗裡。
「嘗嘗。」
陸小北把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
銅鍋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色的蒸汽裹著羊肉的香氣在桌面上方升騰。陸小北吃得滿頭大汗，筷子不停地往鍋里伸，一片接一片地涮，蘸了芝麻醬就往嘴裡塞，根本停不下來。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陸沉給他倒了杯北冰洋。
「太好吃了嘛。」陸小北端起汽水灌了一口，打了個嗝，又繼續埋頭苦吃。
陸念也吃得很投入，夾了一筷子百葉在鍋里涮了幾秒，撈出來蘸了蘸韭菜花醬，脆嫩爽口，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家確實地道，羊肉新鮮，刀工也好。」
「那肯定，老字號了。」陸沉說著，又往鍋里下了一盤羊肉。
正吃著熱鬧，店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進來幾個人。
陸沉餘光掃了一眼——四個男的，穿著打扮挺體面，但氣質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他們一進門就用小日子語嘰里呱啦地交流著，聲音不小，在原本熱熱鬧鬧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突兀。
店裡不少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但也沒太在意，繼續吃自己的。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靠里的一張桌子坐下。幾個人坐下之後也沒收斂，繼續用小日子語大聲說著話，時不時發出一陣笑聲。
陸沉本來也沒在意，他小日子語水平不錯，但也沒興趣偷聽別人聊天。但那幾個人的笑聲越來越大，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輕蔑和得意，有幾個詞斷斷續續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他開始聽了。
「這個國家的街道真髒，到處是垃圾，跟東京沒法比。」
「習慣了就好，畢竟是發展中國家嘛。」
「哈哈哈說得對。」
「不過這裡的女人倒是挺好騙的，昨天晚上在酒吧，隨便說了幾句好話就跟我走了，什麼都不用付出。」
又是一陣鬨笑。
陸沉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繼續慢慢地涮著羊肉。
「你們聽說了嗎？最近網上又在吵那段歷史，真是煩死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揪著不放。」
「就是，我們當年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們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只能嘴上說說。」
「說起來，我爺爺當年就在華北戰場，他說那時候這邊的人就跟綿羊一樣，一趕就跑，根本不敢反抗。」
「哈哈哈哈，綿羊，這個比喻太形象了。」
「說實話，要不是當年鷹醬插手，現在這片土地說不定就是我們小日子帝國的了。」
「可不是嘛，可惜了。」
陸沉把筷子放下了。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慢慢地喝了一口啤酒，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那桌——兩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男一女，面前的涮肉幾乎沒怎麼動，兩個人的臉色都很不好看。男生握著筷子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了，女生的眼眶微微泛紅，咬著嘴唇，胸口起伏著，顯然也在忍著什麼。
他們也聽得懂小日子語。
那四個小日子人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的變化，還在繼續高談闊論，聲音甚至比剛才更大了。
「說真的，我覺得中國人就應該感謝我們，要不是我們當年打進來，他們現在可能還在封建社會呢。」
「哈哈哈，你說得太對了，他們應該給我們發勳章才對。」
「發勳章？發個屁，他們連歷史都不敢正視，教科書上寫的全是假的。」
「弱者就是這樣，永遠只會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
那個男大學生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聲，整個店裡的人都轉過頭來看他。他幾步走到那桌小日子人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們剛才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幾個小日子人愣了一下。戴眼鏡的那個最先反應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哦？聽得懂小日子語啊？那又怎麼樣？我們說的有錯嗎？」
「你再說一遍試試。」男大學生的拳頭已經攥緊了，手臂上的青筋暴了起來。
「我說——」戴眼鏡的故意拖長了音調，一字一頓地用中文說道，「你們，就是一群綿羊。怎麼了？想打我？來啊，你敢動我一下，我馬上打電話給大使館，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店裡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鄰桌的大叔放下了筷子，皺著眉頭看向那桌人。另一邊的大姐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臉色沉了下來。整個店裡幾十號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四個小日子人身上。
那個男大學生氣得渾身發抖，正要抬手，卻被旁邊的女生拉住了胳膊：「別——」
「別攔我！」
「冷靜點！」
就在這時，店老闆快步走了出來。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膀大腰圓，剃著板寸頭，脖子上搭著一條白毛巾。他沒有去勸架，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麼事，而是先走到櫃檯後面，拿起遙控器對準牆角的監控攝像頭按了一下——紅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