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輛純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排成一條筆直的黑線。
沉重的車輪精準地壓在塑膠跑道的白色分界線上。
寬大的橡膠輪胎死死咬住地面,摩擦出一陣短促的尖嘯。
空氣里瞬間瀰漫開一股刺鼻的橡膠焦糊味。
V12發動機的低沉轟鳴聲幾乎在同一秒熄滅。
整個室外籃球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刺眼的車燈齊刷刷熄滅。
借著高杆探照燈的冷光,這支黑壓壓的車隊像一堵鋼鐵長城,徹底封死了球場外側的所有退路。
壓迫感鋪天蓋地砸下來,連夏夜的風都停了。
「砰。」
整齊劃一的悶響。
二十扇厚重的車門被同時推開。
二十個穿著深黑色高定西裝、戴著雪白手套的司機跨出駕駛室。
皮鞋後跟磕在塑膠跑道上,發出齊刷刷的脆響。
他們單手扶著車門,身體站得筆直,沒有一個人亂看。
動作整齊得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機器人。
頭車的后座車門被外面站著的司機拉開。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踩著鋥亮的皮鞋走下來。
老人穿著一身老派的純黑燕尾服,領口打著一絲不苟的溫莎結。
他沒有看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大一新生。
也沒有理會躺在地上滿地打滾的劉洋。
老管家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
邁開步子,徑直朝著籃筐下的蘇木走去。
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個身高超過兩米的魁梧保鏢。
保鏢穿著緊身黑背心,粗壯的胳膊上暴起條條青筋。
兩個保鏢手裡,共同抬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箱子。
箱子表面泛著冷硬的光澤,四角包著加厚的防撞護板。
把手位置閃爍著一排紅色的電子指示燈。
這是航空級別的全封閉鈦合金保險箱。
哪怕是用穿甲彈近距離射擊,都無法在上面留下一個凹坑。
地上的劉洋還在痛苦地抽搐。
他斷掉的右臂軟綿綿地耷拉在身側,斷骨處的劇痛像有幾萬隻螞蟻在啃咬。
冷汗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艱難地轉動脖子,視線越過紅色的塑膠跑道。
落在了那個走過來的老管家身上。
當看清老管家胸前別著的那枚暗金色徽章時,劉洋的慘叫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棵根須盤結的參天大樹圖案。
江海市第一財閥,林氏集團的高級管家徽章。
劉洋的父親是個搞土建的包工頭,常年靠著接林家外圍子公司的邊角料項目吃飯。
他曾在一次父親喝醉後的吹噓中,看過這個老管家的照片。
當時他父親指著照片,滿臉敬畏地告訴他,在江海市,寧可得罪市局的一把手,也絕不能惹這位林家的老總管。
連那些身價百億的大老闆,見了這老頭都得彎腰賠笑臉。
現在,這位在江海市呼風喚雨的老管家,正一步步走向那個穿破睡衣的大一新生。
老管家走到蘇木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
他雙手貼在西褲側縫,腰板往下折。
對著蘇木深深鞠了一躬。
「蘇先生,深夜叨擾。」
老管家的聲音蒼老,但在安靜的籃球場上聽得清清楚楚。
「奉家主之命,加急為您送一份重要文件。」
兩個保鏢大步上前。
彎下腰,把沉重的鈦合金保險箱平放在紅色的塑膠場地上。
金屬箱底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老管家單膝跪地,膝蓋壓在塑膠顆粒上。
他摘下右手那隻雪白的手套,疊好塞進燕尾服的口袋。
伸出大拇指,按在箱子頂部的指紋感應區上。
「滴」的一聲輕響。
紅色的指示燈跳成綠色。
緊接著,老管家低下頭,將右眼對準箱子側面的視網膜掃描孔。
一道扇形的綠色雷射掃過他的眼球。
機械鎖扣內部傳出齒輪咬合的咔咔聲。
沉重的鈦合金箱蓋在液壓杆的推動下,緩緩往上彈開。
發出一聲綿長的漏氣聲。
圍觀的幾百個新生全看傻了。
王浩站在場邊,張大的嘴巴半天合不攏,下巴差點掉在腳背上。
李明推著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鏡片後頭的眼睛瞪得溜圓。
籃球隊的幾個壯漢嚇得連連後退,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鈦合金箱子裡,鋪著厚厚的黑色天鵝絨防震內襯。
沒有成堆的百元大鈔,也沒有光芒萬丈的稀世珍寶。
諾大的箱子正中央。
只孤零零地躺著一個純黑色的信封。
搞出這麼恐怖的陣仗。
動用二十輛總價值超過一個億的定製版勞斯萊斯車隊。
帶上雙重生物密碼鎖的航空級保險箱。
讓林家的老總管親自帶隊。
竟然只是為了給蘇木送一張像快遞一樣的紙質信封。
這種視金錢如糞土的恐怖排面,直接擊碎了在場所有人的三觀。
劉洋躺在滿是灰塵的場地上。
臉色煞白得像一張死人的臉。
他看著那個連正眼都不看自己的老管家。
再看看依舊穿著三十塊錢灰色睡衣、腳踩塑料拖鞋的蘇木。
那雙廉價的藍色拖鞋,此刻在他眼裡比死神的鐮刀還要恐怖。
一股無法克制的絕望,瞬間衝破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惹了一個能讓江海市第一財閥當狗使喚的怪物。
幾分鐘前,他竟然還不知死活地想用手肘去廢掉對方的肋骨。
這簡直就是一隻螞蟻在試圖絆倒一輛泥頭車。
劉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膀胱的括約肌猛地一松。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紅色籃球短褲涌了出來。
瞬間流了一地,把身下的紅色跑道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濃烈的尿騷味混著汗酸味,在悶熱的空氣里迅速散開。
劉洋兩眼一翻,腦袋磕在跑道上,直接嚇得暈死過去。
蘇木沒理會地上那條暈過去的死狗。
他往前邁了半步。
塑料拖鞋在塑膠地上發出輕微的吧嗒聲。
他彎下腰,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捏住那個純黑色信封的邊緣,將它從天鵝絨內襯裡夾了出來。
信封用的是最頂級的特種紙。
摸上去帶著粗糙的磨砂質感,分量很沉。
老管家見蘇木收下信封,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他重新戴上雪白的手套,對著蘇木再次深鞠一躬。
「東西送到,老朽告退。」
老管家站起身,帶著兩個抬起空箱子的保鏢,乾淨利落地轉身離開。
他們走得毫不拖泥帶水,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對蘇木的打擾。
「砰。」
二十扇車門同時關上。
黑色的勞斯萊斯車隊像幽靈一樣倒車,無聲無息地駛出籃球場。
消失在大學城外的夜色里。
球場上只剩下幾百道粗重的呼吸聲。
蘇木站在高杆探照燈的冷光下。
信封的開口處,用暗紅色的火漆封印著。
火漆印章的圖案,依舊是林氏財閥那棵根須盤結的參天大樹。
蘇木的大拇指指甲抵在火漆邊緣。
輕輕一挑。
乾脆的碎裂聲響起,暗紅色的蠟塊碎渣掉落在拖鞋旁邊。
他抽出裡面的硬卡紙。
那是一張純黑色的請柬。
上面的字體是用燙金工藝印上去的,在燈光下反著刺眼的黃光。
這是一份晚宴邀請函。
邀請蘇木明晚七點,前往江海市西郊的林家莊園赴宴。
落款是林家現任家主,林震天。
林清雪白天剛在下沉廣場,當著全校幾千人的面拿出一紙婚書向他逼婚。
晚上林震天就搞出這麼大動靜,送來了這張請帖。
這絕對不是什麼准岳父見准女婿的溫馨家宴。
這分明是一場早就磨快了刀子、等著生吞活剝他的鴻門宴。
林家這是想借著吃飯的名義,摸一摸他這位龍騰商會幕後掌舵人的底細。
蘇木兩根手指夾著那張燙金請柬。
硬卡紙的邊緣有些鋒利,微微硌著指腹。
他扯了一下嘴角,鼻腔里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