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把那張帶暗紅火漆印的燙金請柬對摺。
隨手揣進灰色睡衣的褲兜里。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地上還在昏迷尿褲子的劉洋。
踩著藍色塑料拖鞋,轉過身,在一片死寂中徑直走出了籃球場。
拖鞋拍打塑膠跑道發出的吧嗒吧嗒聲,成了整個球場唯一的聲音。
回到404宿舍。
王浩他們還在操場發愣,沒跟回來。
屋裡悶熱,蘇木拉開生鏽的衣櫃門。
他換掉那身沾了汗酸味的破睡衣,拿了一條冷水毛巾隨便擦了把臉。
換上一件乾乾淨淨的純白棉質T恤,下半身配著一條洗白髮白的舊牛仔褲。
腳下換了一雙開膠起毛邊的帆布鞋。
地攤貨,加起來五十塊錢出頭。
他拿起桌上的那部碎屏手機,走出宿舍大門。
在學校南門外,他沒有呼叫龍騰商會的私人車隊。
而是隨手攔了一輛車漆剝落的二手計程車。
「師傅,西郊林家莊園。」
蘇木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計程車司機聽到地名,握方向盤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透過後視鏡打量了蘇木那身廉價打扮好幾眼。
「小兄弟,那邊是富人區,不讓隨便停車的。我只能給你送到大門外一百米的地方。」
「行。」蘇木靠著掉皮的座椅,閉上眼睛養神。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距離林家莊園大門外一百米的地方。
計價器顯示四十五塊五。
蘇木付了錢,推開車門。
晚風帶著郊區樹林的潮氣撲面而來。
林家莊園占地極廣,黑色的歐式鐵花大門高達五米。
門口兩側站著八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戴著藍牙耳機的魁梧保安。
大門裡面,隱約可見金碧輝煌的主別墅,燈光把半邊夜空都照亮了。
蘇木把手揣在牛仔褲兜里。
順著柏油路,不緊不慢地走到鐵花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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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往裡走。
「站住。」
兩個黑西裝保安像兩堵牆一樣橫跨一步,擋在蘇木面前。
保安的手搭在腰間的警棍上,眼神里透著濃濃的鄙夷。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要飯去後門。」
其中一個高個子保安上下打量著蘇木的舊T恤和開膠的帆布鞋,冷笑了一聲。
「今晚林董在開頂級宴會,來的全是江海市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你這種窮酸樣,連給裡面的貴賓提鞋都不配,滾遠點。」
蘇木停住腳。
他沒發火,只是慢慢把手從褲兜里拿出來。
兩根手指夾著那張純黑色的燙金請柬,遞了過去。
「我來參加晚宴。」
高個子保安愣了一下。
他沒有接請柬。
而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蘇木,突然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旁邊的幾個保安也跟著笑了起來。
「拿張破黑卡紙就想混進林家騙吃騙喝?」
高個子保安伸手,粗暴地把蘇木捏著請柬的手打到一邊。
「你那張紙,連個防偽的火漆印都沒拆乾淨,當老子是瞎子嗎!」
他從腰間抽出黑色橡膠警棍。
在手裡墊了兩下,發出啪啪的悶響。
「我數三聲,不滾,老子就打折你的腿,讓你爬著回去。」
「一。」
高個子保安剛喊出這個數字。
莊園內部,那扇通往宴會廳的歐式雕花木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哐當!」
一聲巨響,木門撞在牆壁上,震落了幾片牆皮。
一個穿著純手工定製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像一頭髮瘋的野豬一樣沖了出來。
男人滿頭大汗,領帶歪到了肩膀上。
名貴的皮鞋在莊園的青石板路上踩得跌跌撞撞,好幾次險些摔倒。
正是林氏財閥的現任董事長,江海市明面上的第一大亨,林震天。
「住手!你他媽給我住手!」
林震天扯著嗓子咆哮。
聲音悽厲得劈了叉,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鋸木頭。
他那張平時在電視上永遠威嚴從容的臉,此刻扭曲成了一團。
汗水糊滿了整張臉,順著下巴往下滴。
幾個保安聽到聲音,嚇得一哆嗦。
轉過頭,看著自家高高在上的董事長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全傻了眼。
林震天衝到鐵花大門前。
他根本顧不上喘氣。
掄圓了胳膊,對著那個拿著警棍的高個子保安的臉,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夜空中炸響。
高個子保安被這用盡全力的一巴掌,抽得原地轉了半圈。
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紫面饅頭,嘴角直接裂開,飛出兩顆帶血的牙齒。
他手裡的警棍脫手掉在地上。
「瞎了你的狗眼!這是蘇先生!是能要了林家所有人命的主子!」
林震天像瘋了一樣,抬腳猛踹保安的肚子。
一腳接一腳,西裝褲腿蹭滿了灰。
「我請都請不來的貴客,你敢攔門?」
他喘著粗氣,眼睛熬得通紅。
把那幾個平時囂張跋扈的保安嚇得集體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打完保安。
林震天猛地轉過身。
他在江海市呼風喚雨幾十年,被無數人尊稱為財神爺。
但此刻,他面對著穿破T恤的蘇木。
雙腿一彎。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跪在了冰硬的柏油馬路上。
「蘇先生!是我管教無方!」
林震天雙手撐著地,額頭重重磕在蘇木那雙開膠帆布鞋的前面。
「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明天我就讓他們消失在江海市。」
「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遷怒林家。」
蘇木把那張捏皺的請柬收回兜里。
他低下頭,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發抖的江海首富。
這就是系統給龍騰商會安排的,用來在明面上遮風擋雨的白手套。
在別人眼裡高不可攀的第一財閥。
在他這裡,連一條合格的看門狗都算不上。
「起來帶路。」
蘇木聲音很平,沒有一絲波瀾。
「我很餓。」
「是!是!」
林震天如蒙大赦。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名貴的西裝褲膝蓋上磨出了兩個破洞,沾滿了灰土。
他根本顧不上拍灰。
弓著腰,雙手在身前拼命比劃著名請的手勢。
像一個最卑微的老太監,在前面小碎步引路。
蘇木跟在林震天身後,踏過五米高的鐵花大門。
莊園內部奢華至極。
道路兩旁種滿了幾萬塊錢一株的名貴花草,路燈全是黃銅雕花。
人工湖裡噴泉翻湧,水珠在燈光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
不遠處的主別墅宴會廳,燈火通明。
推開厚重的宴會廳大門。
裡面衣香鬢影,水晶吊燈的光芒刺人眼睛。
舒緩的鋼琴曲在大廳里流淌。
聚集在裡面端著香檳的,全是江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蘇木穿著那身五十塊錢的廉價衣服,走進了這個代表著江海市最高權勢名利場的大廳。
跟周圍那些西裝革履、珠光寶氣的人群格格不入。
宴會廳東側的角落裡。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人,坐在一張鋪著白色天鵝絨的沙發上。
他手裡晃著半杯猩紅的羅曼尼康帝。
眼睛死死盯著剛走進大門的蘇木。
眼神陰鷙,像一條盤著身子準備咬人的毒蛇。
這是來自京城某個隱世家族的大少爺,魏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