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西郊,林家莊園的頂級宴會廳。
四盞巨大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懸掛在穹頂,散發著奪目的冷白光。
光線打在光可鑑人的義大利大理石地面上,映出衣香鬢影的繁華景象。
大廳左側,一支外籍交響樂隊正在演奏舒緩的小提琴曲。
穿著燕尾服的侍者端著純銀托盤穿梭在人群中,盤子裡放滿了一杯杯冒著氣泡的香檳。
聚集在這裡的,全是江海市有頭有臉的政商界大腕。
魏東來坐在大廳東側最顯眼的白色天鵝絨沙發上。
他穿著一身沒有一絲褶皺的純白高定西裝,領口敞開,露出裡面純金的定製項鍊。
作為京城隱世家族魏家的大少爺,他習慣了這種被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感覺。
他手裡端著一個高腳杯,裡面晃蕩著半杯猩紅的羅曼尼康帝。
目光越過人群,死死盯在剛走進宴會廳大門的那個年輕人身上。
蘇木剛剛踏進大門。
他身上那件五十塊錢的純白T恤,和這條洗得發白的破舊牛仔褲,在滿場的高定禮服中顯得格格不入。
那雙開膠的舊帆布鞋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感覺有些使不上力。
蘇木還沒來得及看清大廳的陳設,一股濃烈的高級古龍水味道就撲面而來。
魏東來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兩人相距不到半米,擋住了蘇木的去路。
魏東來嘴角扯出一抹嘲弄,手腕刻意往下一翻。
高腳杯傾斜。
猩紅的酒液像一條紅色的水柱,精準地澆在蘇木的右腳上。
冰涼的紅酒瞬間滲透了單薄的帆布鞋面。
連裡面的棉襪子都濕透了,濕黏地貼著腳趾,帶來一陣難受的黏膩感。
一股濃烈的酒精發酵味混著葡萄的酸澀,直接衝進鼻腔。
「哎呀,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魏東來隨手把空玻璃杯扔在厚厚的地毯上。
杯子沒碎,滾了兩圈停在旁邊一張餐桌的桌腿邊。
他扯著嗓子,聲音大得蓋過了小提琴的演奏聲。
「林董,你們林家的安保是不是該換人了?」
魏東來轉頭看向蘇木身後的林震天,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放進來?這叫花子身上的酸臭味,熏得我酒都喝不下去了。」
「要是江海市的晚宴都是這種檔次,我看以後也沒必要辦了。」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交響樂戛然而止,拉小提琴的樂手嚇得放下了琴弓。
周圍端著香檳的名流富商齊刷刷退開兩步,空出一個大圈。
幾十雙眼睛盯著蘇木,沒人敢說話,甚至有人捂住了鼻子。
他們都認識這個從京城來的世家大少,平時囂張跋扈慣了,誰也不敢去觸他的霉頭。
幾位名媛在旁邊交頭接耳,看著蘇木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林震天就站在蘇木側後方。
看到紅酒澆在蘇木鞋上的那一秒,林震天覺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
冷汗唰地一下濕透了深藍色的定製西裝,後背涼颼颼的。
他兩腿一軟,膝蓋打著擺子,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這位可是能一句話讓江海市寸草不生的活祖宗,自己剛剛在門口才磕頭賠罪把人請進來。
蘇木低頭看了一眼右腳。
白色的帆布鞋面被染成了暗紅色,濕漉漉的非常難受。
他沒有破口大罵,也沒有面紅耳赤。
只是慢慢抬起右手,大拇指和中指搓在一起。
「啪。」
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響指聲就是命令。
林震天像一頭髮狂的公牛,扯著嘶啞的嗓子狂吼。
「保鏢!死人嗎!給我按住他!」
四個守在門外的林家魁梧保鏢立刻沖了進來。
黑皮鞋踩得大理石地板咚咚作響,帶起一陣勁風。
魏東來還在得意地笑,根本沒反應過來。
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狠狠往後一扭。
咔咔兩聲骨骼摩擦的脆響。
另一個保鏢抬起厚重的皮鞋,一腳踹在魏東來的膝蓋窩上。
「砰!」
魏東來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地板上,膝蓋骨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他疼得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栽倒。
兩個保鏢按住他的後脖頸,用盡全力往下壓。
直接把他的臉死死按在蘇木那隻濕透的帆布鞋旁邊。
「給我舔乾淨!」
林震天衝上前,肥胖的手指著地上的魏東來,手指抖得像篩糠。
「鞋面上要是留一滴酒,今晚老子把你大卸八塊扔進黃浦江!」
魏東來的臉頰蹭著粗糙的帆布鞋面。
劣質橡膠的味道混著紅酒的酸澀,直接鑽進嘴裡。
他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血液直衝天靈蓋。
從小到大,只有別人給他跪下舔鞋的份。
今天居然被幾個保鏢按在地上,當著全江海名流的面,逼著去舔一個窮酸學生的破鞋!
「林震天!你他媽瘋了嗎!」
魏東來瘋狂扭動著身軀,純白色的高定西裝在地板上蹭出一大片灰黑色的污漬。
他昂起頭,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青色的蚯蚓。
「老子是京城魏家的大少爺!我爺爺是魏昌海!」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嘶力竭地咆哮,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你敢動我一根指頭,明天我就讓林氏財閥在江海市除名!」
「還有你這個要飯的臭蟲,我要把你全家剝皮抽筋!」
一個保鏢冷著臉,膝蓋狠狠頂在魏東來的後背脊椎上。
魏東來痛呼一聲,胸口砸在地板上,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憋死過去。
蘇木靜靜地看著在地上無能狂怒的魏東來。
右腳在羊毛地毯上蹭了兩下,把多餘的酒水蹭掉。
他慢吞吞地把手伸進牛仔褲的口袋。
摸出那部碎了屏幕的舊安卓手機。
大拇指在滿是裂紋的屏幕上敲擊了兩下,發送了一條定位指令。
不到兩分鐘。
宴會廳的側門被人匆匆推開。
龍騰商會的首席法務趙剛,提著一個黑色的密碼公文包快步走進來。
他無視了全場驚恐的目光,徑直走到蘇木面前。
微微躬身,遞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蘇木沒接。
他下巴微抬,指了指地上的魏東來。
趙剛會意,轉身走到魏東來面前。
手腕一抖,將文件直接甩在魏東來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張蓋著鮮紅鋼印的土地產權證書滑了出來,正好停在魏東來的眼皮底下。
「京城東區,燕山一號院。」
趙剛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也就是你們魏家自詡為權力象徵的百年祖宅所在地。」
魏東來停止了掙扎,雙眼死死盯著那張產權證。
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這塊地皮的絕對所有權,屬於龍騰商會。」
趙剛伸手點了點證書上蓋著紅章的所有人名字。
「也就是站在你面前的這位蘇先生。」
「你們魏家,只是每年按時交租金、連翻修都要打報告的租客而已。」
趙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條可憐的爬蟲。
「蘇先生只要現在簽個字,終止租賃合同。」
「你爺爺明天早上就得帶著你們全家老小,捲鋪蓋滾到天橋底下去討飯。」
大廳里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所有富商名流張大了嘴巴,連倒吸冷氣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京城隱世家族的祖宅地皮。
居然是這個穿破T恤的年輕人手裡的資產。
他們看蘇木的眼神,從鄙夷瞬間變成了看著怪物的恐懼。
魏東來看著紙上那鮮艷的鋼印。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引以為傲的家族背景,他狂妄叫囂的資本。
在這個被他稱作叫花子的年輕人面前,竟然只是一張隨時可以撕毀的廢紙。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假的……全是假的!你敢偽造國家公文!」
魏東來喉嚨里發出一陣野獸瀕死般的悽厲嘶吼。
雙眼瞬間充血,紅得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理智被極度的屈辱、恐懼和絕望徹底燒毀,只剩下瘋狂的本能。
他猛地一咬舌尖。
借著鑽心的劇痛爆發出一股非人的蠻力。
身子在地上劇烈扭動,硬生生掙脫了保鏢按在脖子上的手。
旁邊的保鏢一時沒防備,被他掀翻在地。
魏東來像一條瘋狗一樣躥了起來。
他一把拔出那個倒地保鏢腰間戰術槍套里的黑色配槍。
雙手握著槍柄,大拇指撥開保險。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住了蘇木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