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雙管獵槍槍口,隔著擋風玻璃死死指著蘇木。
擋風玻璃上還蒙著一層水箱開鍋噴出的白色水汽。
板寸頭握槍的手指骨節泛白,槍管在空氣中微微發抖。
周圍那幾十個原本看戲的混混,全都圍了上來。
「唰啦。」
金屬摩擦聲響成一片。
幾十把砍刀、生鏽的鋼管從越野車的後備箱裡抽出來。
刀刃在慘白的車燈下反著寒光。
幾百號人把這輛破破爛爛的麵包車圍得水泄不通。
空氣里瀰漫著汗臭味和濃烈的汽油味。
王浩趴在不遠處的水泥地上。
雙手緊緊抱著腦袋,牙齒死死咬破了下嘴唇。
一股微鹹的鐵鏽味在口腔里散開。
他連一句「木哥快跑」都喊不出來,嗓子啞得像塞了把沙子。
五菱宏光的駕駛室里。
蘇木靠著掉皮的座椅靠背。
車廂里全是離合器片燒焦的刺鼻糊味,還有幾分大蒜的餿味。
他沒有下車。
左邊肩膀剛才過彎時撞在硬塑料門板上,這會兒正一陣陣發酸。
他抬起右手,揉了揉肩膀僵硬的肌肉。
「下車!給老子滾下來!」
板寸頭用槍管使勁砸了一下引擎蓋。
鐵皮凹下去一個坑,發出「咚」的悶響。
「敢贏老子的錢,今天連人帶車給你砸成爛泥!」
蘇木放下揉肩膀的手。
掌心拍在滿是油膩的方向盤正中央。
「滴——叭——」
麵包車的喇叭年久失修,聲音沙啞又破音。
像一隻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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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十把砍刀和獵槍的包圍下,這聲喇叭顯得滑稽又可憐。
幾個穿著吊帶的太妹沒忍住,發出一陣尖銳的鬨笑。
一個黃毛混混拿鋼管敲著車門。
「這傻逼嚇瘋了吧,按喇叭叫交警啊?」
板寸頭也咧開黃牙笑了。
食指搭上獵槍的扳機,準備先打碎那面冒著白汽的擋風玻璃。
「轟隆隆——」
一陣低沉狂暴的震動,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的夜空壓了下來。
這聲音極大,連胸腔都被震得發麻。
鬨笑聲瞬間被切斷。
盤山公路兩側的野樹林被巨大的風壓吹得東倒西歪。
枯黃的樹葉和折斷的樹枝漫天亂飛,砸在跑車的引擎蓋上。
十幾架黑色的武裝直升機,像一群巨大的夜梟。
從九盤山兩端的山谷底部,同時拉升而起。
直接懸停在賽車場的半空。
螺旋槳撕裂空氣的轟鳴聲,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上下跳動。
狂風捲起漫天塵土。
幾個空啤酒瓶被風颳倒,在地上滾出老遠。
「啪!啪!啪!」
十幾道高強度的探照燈光柱,從直升機機腹射下。
慘白的強光縱橫交錯。
把這個位於半山腰的廢棄採石場,瞬間照得亮如白晝。
光柱打在混混們的臉上。
刺得他們根本睜不開眼,紛紛拿手臂去擋光。
太妹們嚇得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尖叫。
盤山公路的兩頭,傳來整齊的馬達轟鳴。
幾十輛黑色的裝甲越野車撞開外圍的生鏽鐵絲網,衝進空地。
沉重的車輪碾過碎石,揚起大片灰塵。
刺耳的剎車聲連成一片。
車門齊刷刷推開。
幾百名穿著純黑戰術服的龍騰衛士,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防彈頭盔,黑色戰術背心。
手裡的黑色突擊步槍端得平平穩穩。
軍靴踩在石子地上的腳步聲,整齊劃一。
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無數道紅色的雷射瞄準線,在夜色中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
密密麻麻的紅點,直接蓋滿了板寸頭和幾十個混混的胸口和腦袋。
甚至連那些太妹的額頭上,都落著幾個刺眼的紅點。
板寸頭僵在原地。
他手裡的土製雙管獵槍,在這些軍用級武器面前,簡直像個燒火棍。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結在粗壯的脖子上艱難地滾了一下,颳得嗓子生疼。
冷汗刷地一下濕透了黑色的背心,夜風一吹,透心涼。
雙腿徹底發軟。
「噹啷。」
獵槍脫手掉在碎石地上,槍管磕在一塊石頭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周圍的幾十個混混聽到槍掉的聲音,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砍刀和鋼管接二連三地砸在地上。
金屬撞擊聲響成一片。
所有人雙手抱頭,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尖銳的石子上,疼得直咧嘴,連個屁都不敢放。
兩個龍騰衛士大步走到王浩身邊。
單手抓住他後背的衣服,一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王浩看著這漫天的大陣仗,眼淚混著鼻血往下流。
雙腿還在發抖,只能靠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喘氣。
板寸頭雙膝一彎,重重砸進泥土裡。
他看著那些端著槍、面無表情的龍騰衛士。
再看看頭頂盤旋的武裝直升機。
膀胱一松。
黃色的尿液順著大腿根流下來,浸濕了黑色的短褲。
一股騷臭味在夜風裡散開。
「蘇……蘇爺。」
板寸頭牙齒瘋狂打架,磕碰出細碎的得得聲。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五菱宏光的車門邊。
在發燙的車門踏板旁邊,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額頭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破了一大塊皮。
鮮血混著地上的泥灰糊了一臉,像個滑稽的小丑。
「我瞎了狗眼!我不知道您是這尊真佛!」
他一邊磕頭,一邊哆嗦著從褲兜里掏出那把法拉利的車鑰匙。
還有幾張沾著熱汗的銀行卡。
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手腕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車是您的!卡里有我全部的五千萬身家!密碼全是六個八!」
他哭喊著,聲音被螺旋槳的轟鳴聲撕扯得支離破碎。
「求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把兩隻手都賠給您!」
五菱宏光的車門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
蘇木邁出一條腿。
藍色的塑料拖鞋踩在滿是油污的碎石地上,碾著幾顆石子。
他從駕駛室里走出來。
車廂里那一股大蒜混著燒機油的味道跟著飄了出來。
蘇木低頭。
伸手拿過板寸頭高舉著的車鑰匙。
法拉利的金屬鑰匙帶點汗水的溫熱,摸起來有些發膩。
他把銀行卡留在板寸頭手裡,只拿了鑰匙。
目光根本沒有在地上磕破腦袋的惡霸身上停留半秒。
他拿著車鑰匙,轉過身。
慢慢走到採石場邊緣的斷崖前。
山風吹得他洗得發白的T恤嘩啦作響。
斷崖下方,沒有任何護欄。
再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漆漆山谷。
站在這裡,剛好能俯瞰整個江海市的夜景。
萬家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幾條高架橋像發光的血管,貫穿整座城市。
遠處的商業中心閃爍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
趙剛提著黑色的密碼公文包,從一輛裝甲車上走下來。
快步走到蘇木側後方。
微微低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老闆。」
蘇木捏著車鑰匙。
手指在光滑的法拉利躍馬車標上摩擦了兩下。
目光掃過腳下那片繁華的都市。
江海市的暗流和臭蟲,實在太多了。
割了一茬,又長出一茬,總有人覺得能挑戰他的底線。
天天應付這些小蝦米,他覺得煩。
風帶來一點江水的潮濕氣味。
蘇木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又緩緩吐出。
「通知錢百萬和鐵手。」
蘇木聲音很淡。
混在十幾架武裝直升機的轟鳴聲中,卻清晰地傳進趙剛的耳朵里。
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把紅色的法拉利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
看著山下那片燈火通明的都市。
語氣冷漠得像在談論明天早飯吃什麼。
「開啟全市最後一次,徹底的大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