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屈起食指。
在全息地圖的那條爛尾街道色塊上,重重敲了兩下。
「噠噠。」
指甲磕碰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眉頭皺起,鼻腔里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嘖。
「這條路堵死了。回江海大學要繞開整個城南工業區。」
趙剛伸手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弧線。
「早八點是早高峰,主幹道全線飄紅。」
「您回學校,要在路上多堵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
蘇木靠在真皮老闆椅上。
這二十分鐘,意味著他要提早脫離舒服的被窩。
意味著睡眠被強制打斷。
他最討厭早起。
「推平。」
蘇木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他從西裝內兜里摸出一支黑色的萬寶龍鋼筆。
拔開筆帽。
金屬摩擦發出一聲細微的阻尼聲。
面前放著一本空白的現金支票。
蘇木握著筆,筆尖壓在粗糙的紙面上。
沙沙的寫字聲在安靜的會議廳里迴蕩。
他填了一長串零。
「一千億。」
蘇木撕下支票,隨手推到旁邊的財務官錢百萬面前。
紙張擦過紫檀木桌面,停在邊緣。
「今晚動工。直線打通。」
「明早八點前,我要看到一條直通學校大門的隧道。」
錢百萬的雙腿瞬間發軟。
膝蓋一彎,差點跪在地毯上。
他覺得心臟像被一輛滿載的泥頭車迎面撞上。
胸腔里傳來一陣抽搐的絞痛。
供血不足讓他眼前發黑,金星亂冒。
他雙手哆嗦著伸出去,捏住那張薄薄的支票。
紙張在半空中嘩啦啦地劇烈抖動。
一千億現金流。
這筆錢足夠買下幾個非洲小國。
現在就為了早上多睡二十分鐘的懶覺。
拿去填一條全是爛尾樓的破街。
錢百萬張著嘴,像一條缺氧的魚。
大口大口地倒氣。
額頭上的黃豆大汗珠順著胖臉往下滾。
砸在名貴的定製西裝領帶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他捂著左邊胸口,腿肚子一陣轉筋。
這敗家的速度,印鈔機把軸承轉冒煙了也趕不上。
晚上十點。
江海市南城區。
幾百棟廢棄了十年的爛尾樓像一片灰色的墓碑。
矗立在夜色里,擋在莊園和大學的直線距離之間。
空氣中瀰漫著水泥灰的土腥味和死水塘的臭氣。
四周一片死寂。
突然,大地震顫。
馬路上的小石子開始上下跳動。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撕裂了夜空。
一千輛重型推土機和履帶挖掘機,像黑色的鋼鐵洪流。
直接碾過街道。
履帶無情地壓碎了路邊的生鏽鐵絲網。
發出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幾千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交織在一起,把這片廢墟照得慘白。
爛尾樓的開發商正躺在夜總會的包廂里喝酒。
左擁右抱。
包廂門被人一腳踹開。
黃銅門鎖崩飛,砸在玻璃茶几上。
龍騰商會的法務大步走進來。
把一份十倍溢價的收購合同直接砸在開發商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破了開發商的下巴。
滲出一絲血珠。
開發商看著那些站在門口端著防暴槍的黑衣安保。
連個屁都不敢放。
哆哆嗦嗦地抓起簽字筆。
鋼筆尖在紙上劃出顫抖的黑線。
五分鐘內,這片橫跨十公里的爛尾樓區,產權全部易主。
「起爆。」
對講機里傳出沙啞的電子音。
「轟!轟!轟!」
一連串震碎耳膜的爆響。
整片南城的地皮都在劇烈晃動,像發生了六級地震。
十幾棟二三十層高的混凝土大樓。
承重牆被定向爆破的炸藥瞬間切斷。
巨大的樓體像被抽了骨頭的泥人。
轟然坍塌。
成千上萬噸的水泥碎塊砸在地上。
漫天的黃色煙塵騰空而起。
直接遮蔽了江海市的夜空,連月亮都看不見了。
上萬名頭戴黃色安全帽的基建工程兵湧入廢墟。
十幾台巨無霸級別的盾構機發出狂暴的咆哮。
合金鑽頭死死咬住地下的岩層。
碎石和泥土順著履帶源源不斷地運出地表。
鋼筋混凝土像流水一樣。
瘋狂灌注進隧道的內壁。
強光工作燈把地下照得發燙,空氣里全是粉塵和焊花的焦糊味。
一條寬闊的雙向六車道地下隧道。
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往前推進。
這不叫工程。
這是拿幾千億硬生生燒出來的物理神跡。
第二天清晨。
初秋的陽光穿透薄霧。
江海市西郊的林家莊園裡,鳥叫聲清脆。
蘇木從寬大的軟床上坐起來。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
眼底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
洗漱完。
他換上一件乾淨的黑色短袖。
下身穿了一條普通的淺灰色運動長褲。
腳上踩著那雙刷得發白的帆布鞋。
推開主臥的厚重木門,走了出去。
莊園的草坪旁。
停著一輛灰色的奧迪RS6。
沒有張揚的超跑外殼,看起來就像一輛普通的家用旅行車。
低調得扔進車流里都找不出來。
蘇木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鳥叫聲。
黑色的真皮座椅帶著點新車的皮革味。
他按下方向盤旁邊的紅色啟動鍵。
V8雙渦輪增壓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聲浪通過排氣管傳出,震動著車廂底盤。
蘇木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莊園的歐式鐵花大門。
輪胎碾過一條昨晚剛鋪好的嶄新柏油路。
瀝青的餘溫還在散發著刺鼻的瀝青味道。
路的盡頭。
一個寬闊的地下隧道入口出現在眼前。
入口上方掛著一塊銀白色的金屬牌子。
上面用黑漆寫著四個字。
「蘇氏專線」。
隧道里燈火通明。
冷白色的LED燈帶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沒有紅綠燈。
沒有限速攝像頭。
更沒有一輛擁堵的社會車輛。
這條橫穿江海市地下十公里的大動脈,專屬於他一個人。
蘇木右腳深踩油門。
奧迪RS6的儀錶盤指針飛速轉動。
強烈的推背感將他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車身像一頭灰色的貼地猛獸,扎進隧道深處。
寬大的運動輪胎摩擦瀝青路面。
發出尖銳的胎噪聲。
五分鐘後。
隧道盡頭的亮光刺入眼帘。
車子衝出出口。
江海大學南門那塊刻著校訓的泰山石,就立在正前方。
蘇木點了一腳剎車。
車穩穩停在路邊的畫線停車位里。
剎車盤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拔下車鑰匙,推開車門。
早上的校園廣播正在放著舒緩的流行歌。
微風吹過,帶來一點食堂大肉包子的肉香味。
蘇木把車鑰匙揣進短褲口袋。
慢吞吞地走向四號男生宿舍樓。
樓道里一如既往地混著泡麵湯和腳臭的味道。
蘇木踩著水泥台階,上了四樓。
走到404宿舍門口。
木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細縫。
蘇木伸出手,手指還沒碰到掉漆的門板。
裡面傳來一陣悽慘的哀嚎。
張豪盤腿坐在下鋪的床板上。
手裡捏著一個乾癟的棕色真皮錢包。
他把錢包倒過來,用力抖了兩下。
兩個一元硬幣掉在發黃的竹涼蓆上。
發出兩聲清脆的噹啷聲。
「這才開學幾天啊!」
張豪哭喪著臉,聲音干啞。
雙手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這月的生活費就見底了,老子連泡麵都快吃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