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一元硬幣在發黃的竹涼蓆上打著轉。
慢慢停了下來。
張豪捏著乾癟的真皮錢包,用力往下甩了兩下。
連個紙屑都沒掉出來。
「這才幾號啊。」
張豪抓著亂糟糟的頭髮,嗓子干啞。
「我連吃泡麵都得算計調料包了。」
王浩穿著條大褲衩。
靠在生鏽的鐵床架上啃蘋果。
咬下一大塊果肉,嚼得咔嚓作響。
「食堂樓下的煎餅果子都漲到六塊了。」
他咽下蘋果,打了個酸嗝。
「連加根火腿腸我都得咬咬牙。」
蘇木推開木門走進來。
白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
拉開那把掉漆的摺疊鐵椅。
椅子腿摩擦地磚,發出乾澀的尖響。
他一屁股坐了下去。
沒有理會室友的哀嚎。
蘇木伸手摸進淺灰色的運動褲口袋。
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舊安卓手機。
大拇指壓在玻璃茬上,劃開鎖屏。
屏幕跳出一條海外銀行的餘額變動簡訊。
一長串的阿拉伯數字。
零太多了。
多到蘇木看了一眼,就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把手機扔在木桌面上。
塑料外殼磕在桌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木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眉頭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現在很煩。
龍騰商會的產業遍布全球。
每分每秒都有海量的資金像瀑布一樣砸進他的帳戶。
前天推平一片爛尾樓花了一千億。
今天早上這筆錢連本帶利,又通過其他渠道滾了回來。
這錢,根本花不完。
兩天前。
他實在閒得發慌。
點開錢百萬的微信框,強行下達了兩個收購指令。
專門挑那種看起來絕對會把錢打水漂的項目。
一個是江海市北郊快倒閉的廢品回收站。
那地方堆滿了生鏽的廢鐵和廢舊電池,連年虧損。
老闆正準備帶著小姨子跑路。
蘇木砸了五百億,把那片沒人要的垃圾場全盤接手。
另一個更離譜。
大西北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
幾萬畝寸草不生的死沙地。
蘇木花了兩千億買下來,下令僱人去沙漠裡種水稻。
這兩個決策剛發出去。
錢百萬在電話里哭得嗓子都啞了。
說這是拿錢往火坑裡扔,連個響都聽不見。
蘇木當時聽著錢百萬的哭訴,心情很不錯。
他就是想聽個響。
結果。
距離投資才過去不到四十八小時。
意外發生了。
李明縮在宿舍角落的陰影里。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厚底眼鏡。
正抱著那台修好的二手筆記本刷新聞。
手指在觸摸板上慢慢滑動。
「臥槽!」
李明突然發出一聲破了音的尖叫。
聲音尖銳得像指甲撓玻璃。
他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電腦桌底下的抽屜上。
疼得直抽冷氣。
「木哥!你上新聞了!」
王浩把啃乾淨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蘋果核撞擊塑料桶壁發出噹啷一聲。
「大驚小怪的。」
他趿拉著拖鞋湊到電腦前。
張豪也翻身下床,光著腳踩在涼蓆上。
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李明的電腦屏幕上。
國內最大的財經門戶網站頭條,掛著兩行鮮紅的加粗大字。
《商業神話!龍騰商會精準布局新能源,廢品站變千億寶庫!》
《國家級戰略突破!大西北沙漠現巨型地下水庫!》
王浩瞪圓了眼睛。
眼珠子快貼到屏幕上了。
他逐字逐句地念出新聞內容。
「昨天下午,龍騰商會剛收購的北郊廢舊電池處理廠地下。」
「勘探出一條儲量驚人的伴生稀土礦脈。」
「該礦脈富含新能源電池急需的核心元素。」
「加上今天凌晨國家剛下發的廢舊電池回收巨額補貼政策。」
「該廠估值一夜之間暴漲十倍,突破五千億!」
張豪張著嘴,倒吸了一口帶著泡麵味的空氣。
喉結劇烈滾動。
「這還不算完。」
李明手抖著點開第二條新聞。
滑鼠發出一聲清脆的按鍵音。
「龍騰商會斥資兩千億在塔克拉瑪干沙漠試驗水稻種植。」
「工程隊往下鑽井取水時。」
「意外打通了一個幾萬平方公里的遠古地下淡水湖。」
「國家生態部直接下發了萬億級別的治沙碳中和指標補貼。」
「這片死沙地,現在成了聚寶盆!」
宿舍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頭頂的吊扇在呼啦呼啦地轉。
王浩轉過頭。
看著坐在摺疊椅上發呆的蘇木。
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木哥……不,財神爺。」
王浩雙手合十,對著蘇木拜了兩下。
「你這哪是投資啊,你這是長了雙透視眼啊!」
「隨便買個破爛場都能挖出金礦!」
張豪趴在床沿上。
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我連買根烤腸都得看餘額。」
他用力扯著自己的頭髮。
「蘇哥隨手扔出去幾百億聽響,結果賺了幾千億回來。」
「這日子沒法過了。」
蘇木沒搭理他們。
他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地跳著疼。
拿起桌上的舊手機。
屏幕上彈出錢百萬發來的語音消息。
他點開。
「老闆!您太神了!」
錢百萬的聲音在宿舍里迴蕩,帶著狂熱的崇拜。
「那片沙漠的補貼和稀土礦的預售款已經到帳了。」
「咱們的現金池又翻了一倍。」
「我現在就去給您立個長生牌位!」
蘇木按滅屏幕。
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塑料撞擊聲。
他雙手用力搓了搓臉。
一陣無語。
他本來只是想敗家。
想看看銀行卡里的數字變少是什麼感覺。
結果越花越多。
這系統給的產業,就像一個被詛咒的聚寶盆。
蘇木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涼白開。
水滑進喉嚨,稍微壓下了一點心裡的煩躁。
他把茶缸放回桌上。
剛準備讓王浩下樓去買幾把烤串。
用這種市井煙火氣沖淡一下這離譜的暴富感。
腦海深處。
突然沒有任何預兆地安靜下來。
一種奇怪的失重感瞬間包裹了他的意識。
周圍室友的喧鬧聲仿佛被隔絕在一堵無形的牆外。
一道前所未有的暗金色光芒。
像水波一樣在他的腦海里蕩漾開來。
這光芒不再是以前那種刺眼的亮光。
而是帶著一種古老、厚重的深邃感。
像是在地下埋藏了千百年的青銅器散發出的幽光。
緊接著。
一聲低沉的系統提示音響了起來。
不是平時那種清脆的金屬合成音。
這聲音渾厚得像是一口沉睡了無數個世紀的古鐘。
被重重敲響。
「咚——」
沉悶的鐘聲順著神經末梢傳導。
震得蘇木的太陽穴微微發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