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京城那座森嚴的四合院裡。
瞎眼老太爺手裡碾碎的核桃粉末,撲簌簌地往下掉。
尖銳的木刺扎破掌心,暗紅色的血珠子滲了出來。
老太爺的下巴劇烈哆嗦著,牙齒磕碰出得得的聲響。
幾滴冷汗砸在黑色的綢緞馬褂上。
畫面一轉。
第二天清晨。
江海市的高架橋上還籠罩著一層沒散乾淨的薄霧。
初秋的晨風吹在臉上,透著點涼意。
蘇木站在高鐵站的入站口。
他把那把帶著銅綠的青銅鑰匙,隨手揣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
鑰匙的邊緣有些發鈍,隔著布料微微硌著大腿肉。
他單手扯過那個磨出線頭的黑色雙肩包。
甩在右邊肩膀上。
肩帶有些鬆了,往下墜了墜。
商務座車廂里冷氣開得很足。
空氣里飄著一股真皮座椅特有的鞣製皮革味。
蘇木找到靠窗的座位。
他把雙肩包隨手塞進行李架,拉下拉鏈時卡了一下。
用力一扯才拉好。
他在寬大的紅色皮座椅上坐下。
昨晚處理那些爛攤子熬到半夜,睡眠嚴重不足。
腦袋裡像塞了一團吸水的海綿,發沉。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上下牙床張開。
眼角擠出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他拿手背胡亂抹掉。
手指摸到座椅扶手內側的調節按鈕。
把椅背往下放。
電機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座椅緩緩放平。
蘇木調整了一下姿勢,準備在這幾個小時的車程里好好補個覺。
列車平穩駛出站台。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輕微的鐵軌摩擦聲。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
過道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高跟鞋細長的鞋跟鑿在減震地毯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一股濃烈刺鼻的香水味順著空調風飄了過來。
直接鑽進蘇木的鼻腔。
香味太膩,熏得他鼻子發癢。
他側過頭,在肩膀的衣服上蹭了蹭鼻子。
一個女人踩著高跟鞋停在旁邊。
臉上化著濃艷的網紅妝,假睫毛長得像兩把小扇子。
她手裡捏著一杯加冰的星巴克。
冰塊撞擊塑料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女人看了一眼過道邊的座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兩道畫過的眉毛擠在一起。
「親愛的,怎麼是不靠窗的位子啊。」
女人扭著水蛇腰,嬌滴滴地抱怨。
紅嘴唇撅得老高。
「這幾個小時的車程,看不見外面的風景,多悶呀。」
跟在後面的年輕男人跨了一大步走上來。
男人穿著一件滿是英文印花的古馳短袖。
手腕上晃著一塊金燦燦的百達翡麗。
金屬錶帶在車廂頂燈下反著刺眼的光。
他把手裡的名牌手包扔在座椅上,發出啪的一聲。
「沒事,寶貝。」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下巴揚了起來。
「哥給你換個靠窗的。」
男人大步走到蘇木的座位旁邊。
皮鞋尖踢了一下蘇木的座椅底座。
發出「咚」的悶響。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蘇木的塑料扶手上用力敲了兩下。
「咚咚。」
「哥們,醒醒。」男人的聲音很大,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蘇木沒睜眼。
他只是覺得這動靜有點吵。
把腦袋往車窗那邊偏了偏,後腦勺蹭著白色的頭枕套。
他伸手進牛仔褲的口袋。
摸出一條打著死結的白色有線耳機。
劣質的塑料線纏在一起。
蘇木皺著眉,兩根手指費勁地撥弄了幾下。
才把死結解開。
他把耳機塞進耳朵,音量調大。
重低音音樂瞬間蓋住了外面的雜音。
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繼續睡覺。
從頭到尾連個正臉都沒給。
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臉上的橫肉猛地抽動了兩下。
他在京城圈子裡橫行霸道慣了,去哪不是被人捧著供著。
今天在自己的新女伴面前。
居然被一個穿著洗髮黃T恤的窮學生給無視了。
女伴在旁邊捂著嘴輕笑了一聲。
這聲笑像一根針,直接扎進了男人的自尊心裡。
他覺得胸口像被火燎了一下,火氣直衝腦門。
「我他媽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男人拔高了嗓門,聲音在安靜的商務車廂里來回撞擊。
前面幾個戴眼罩睡覺的乘客不滿地轉過頭。
男人回瞪了一眼,那幾個人又趕緊把頭轉了回去。
他掏出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調出微信付款的二維碼頁面。
直接把發亮的屏幕懟到蘇木的臉前。
屏幕離蘇木的鼻子只有不到十厘米。
「掃碼。老子給你轉一萬塊錢。」
男人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拿錢滾到過道那個座去。」
「一萬塊夠你買十張二等座了,別在這給臉不要臉。」
蘇木的呼吸依舊平穩。
耳機里的搖滾樂震動著耳膜。
他覺得手機屏幕的光有些刺眼,眼皮跳了一下。
他翻了個身,後背朝著過道。
動作太大,左耳的耳機線差點被扯掉。
他煩躁地把耳機重新塞緊,連理都沒理那個屏幕。
被徹頭徹尾地當成了空氣。
男人的肺管子都要氣炸了。
他大口喘著氣,鼻孔一張一合。
手裡的手機捏得嘎吱作響,指關節泛出死白色。
「給臉不要臉的賤種。」
男人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唾沫星子噴在空氣里。
他猛地彎下腰,伸出粗壯的右手。
五根指頭彎曲成爪。
直接朝著蘇木後背那件純棉T恤的衣領抓了過去。
他用了十成的力氣。
準備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學生,硬生生從座位上提起來。
扔到外面的走廊上。
男人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那層洗得發軟的棉布邊緣。
甚至還沒來得及收緊五指。
蘇木的眼睛根本沒有睜開。
但系統賦予的武道宗師本能,已經像精密設定的程序一樣。
在遇到物理威脅的零點零一秒內,瞬間激活。
肌肉纖維在皮膚下發出一陣微弱的震顫。
磅礴的內力沿著右臂的經脈狂涌而出。
蘇木的手臂動了。
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殘影。
他反手往上一探。
五根修長的手指,像鐵鉗一樣。
精準無誤地扣住了男人抓過來的手腕。
男人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感覺自己的手腕撞上了一堵澆築了幾十噸水泥的鋼筋牆。
再也無法寸進半毫。
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腕直衝大腦。
蘇木連身子都沒轉。
扣住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緊,手腕順勢往外側翻轉。
力道不大,但在宗師級的發力技巧下。
這股寸勁直接撕裂了骨骼的承受極限。
「咔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折脆響。
在開著冷氣的商務車廂里突兀地炸開。
男人的食指和中指,被硬生生掰成了九十度反向彎折。
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
鮮紅的血珠子瞬間滲了出來,滴在紅色的真皮座椅邊緣。
「啊——!」
男人發出一聲悽厲得像殺豬一樣的慘叫。
聲音撕裂了車廂的寧靜。
他疼得渾身劇烈抽搐,雙腿瞬間失去了支撐的力氣。
「撲通」一聲巨響。
膝蓋重重磕在過道的減震地毯上,砸出一個凹坑。
冷汗像瀑布一樣從他額頭上滾落下來。
糊住了眼睛。
他用另一隻手死死握住斷掉的手指,身體蜷縮在地上打滾。
西裝褲腿蹭滿了地毯上的灰塵。
旁邊的網紅女伴嚇得尖叫出聲。
手裡的星巴克掉在地上,塑料杯蓋摔裂。
冰塊和褐色的咖啡液流了一地,濺在男人的臉上。
她捂著臉往後退了好幾步,撞在另外一排座椅上。
蘇木慢慢收回手。
大拇指在食指指腹上隨意搓了兩下,像在蹭掉什麼髒東西。
他依舊側躺在座椅上,眼睛閉著。
耳機里的音樂還在響。
連翻個身看一眼地上的爛泥的興趣都沒有。
乘務員聽到慘叫,急匆匆地從車廂連接處跑過來。
看到滿地打滾的男人和一地的血。
嚇得拿著對講機的手直哆嗦,趕緊呼叫乘警。
車廂里的其他乘客紛紛站了起來,探著腦袋往前看。
幾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商務人士皺著眉頭,伸手去按呼叫鈴。
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乘警還沒趕到,男人的嚎叫聲在車廂里迴蕩。
蘇木終於覺得有些吵了。
他伸手摘下左邊的耳機,隨手搭在肩膀上。
緩緩坐起身,後背離開紅色皮椅。
轉過頭,冷漠的視線自上而下,掃過趴在地上打電話的男人。
沒有憤怒,也沒有慌亂。
男人對上蘇木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聲音莫名其妙地卡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仗著自己即將抵達大本營,底氣又足了起來。
「你他媽等死吧!」
男人惡狠狠地舉著手機,因為疼痛臉皮還在不停地抽搐。
「這裡是京城!老子的地盤!」
蘇木連一句話都沒回。
他重新把那隻耳機塞回左耳。
把座椅靠背重新調低。
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高鐵的車輪摩擦著鐵軌,發出規律的哐當哐當聲。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北方初秋的平原一望無際。
車廂里的播音喇叭突然響起了柔和的提示音。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北京南站。」
男人聽著播報,捂著斷指在車廂里哀嚎。
他惡狠狠地掏出手機給京城的狗腿子打電話,叫囂著只要高鐵一到北京南站,就要把蘇木剁成肉醬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