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給我帶齊!在北廣場出口堵死他!」
男人對著屏幕吼完最後一句。
口水噴在碎裂的手機膜上,留下點點白沫。
他喘著粗氣,大拇指惡狠狠地按下紅色的掛斷鍵。
高鐵列車底部發出悠長的金屬摩擦聲。
車速慢了下來。
龐大的白色車身穩穩停靠在京城南站的站台邊緣。
「嗤——」
氣閥排氣,商務車廂的自動門向兩側滑開。
站台上的熱風夾雜著鐵軌的機油味。
瞬間灌進冷氣十足的車廂。
蘇木摘下左耳的耳機。
把那條打結的白色有線耳機揉成一團,塞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
他站起身,從行李架上拽下那個磨出線頭的黑色雙肩包。
單手甩在右邊肩膀上。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地上捂著斷指的男人。
踩著藍色的塑料拖鞋。
吧嗒吧嗒地順著過道往車門外走。
男人在網紅女伴的攙扶下爬起來。
額頭上的冷汗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蘇木的背影,面部肌肉因為疼痛扭曲在一起。
「走!跟上他!」
兩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皮鞋踩在減震地毯上深一腳淺一腳。
京城南站的北廣場。
初秋的陽光依舊刺眼,烤著地面的花崗岩。
廣場外圍的柏油路面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幾百個流里流氣的地下打手。
光著膀子,或者穿著黑色的髒背心。
手裡拎著生鏽的鋼管、棒球棍。
鋼管頭拖在地上,摩擦出一串串刺耳的金屬噪音。
空氣里全是劣質菸草味和發酸的汗臭味。
周圍的旅客嚇得紛紛避讓。
拉著行李箱狂奔,塑料輪子在地上磕出雜亂的響聲。
生怕被這群煞神波及。
廣場上瞬間空出一大片場地。
蘇木走出出站口的玻璃大門。
太陽照在臉上,他抬手擋了一下陽光。
塑料拖鞋踩在廣場的花崗岩地磚上。
男人捂著斷指,從出站口沖了出來。
他看著外面的陣仗,裂開乾裂的嘴唇,發出粗啞的獰笑。
「給我圍起來!」
男人扯著嗓子大吼,用完好的左手直直地指著蘇木的後背。
幾百個打手聽到命令,瞬間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上來。
把蘇木團團圍在廣場中央。
水泄不通。
前排的打手舉起手裡的鋼管,一下下敲打著自己的左手掌心。
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小子,在車上不是很狂嗎?」
男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血絲濺在地磚上。
「到了京城,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今天我不把你剁成肉醬餵狗,老子就不姓徐!」
蘇木站在包圍圈中間。
肩膀上的舊書包帶子往下滑了一寸。
他沒去扶。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花崗岩縫隙。
一個踩扁的菸頭卡在縫隙里,風一吹,滾了半圈。
他把手伸進褲兜。
摸出那部左下角碎屏的安卓手機。
大拇指的指腹壓在玻璃茬上,劃開鎖屏。
黑色的系統圖標安靜地躺在桌面上。
蘇木沒有打電話搖人。
手指點開圖標,屏幕亮起一道幽藍色的冷光。
界面中心只有一個紅色的虛擬按鍵。
他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
一條無形的加密數據鏈,直衝天際的軍用通信衛星。
蘇木把手機塞回兜里。
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男人。
「京城的風,挺燥的。」他語氣平淡,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男人愣住了。
他覺得這窮學生是被嚇傻了,開始胡言亂語。
「給我打!留一口氣就行!」
他咬著後槽牙下達指令。
幾百個打手高舉鋼管,正準備一擁而上。
突然。
廣場上空的空氣劇烈震盪起來。
一陣沉悶、狂暴的轟鳴聲從頭頂壓了下來。
像是有幾百面重鼓在同時敲擊。
聲音越來越大,震得人耳膜發疼。
打手們停下動作,下意識地抬頭看天。
十幾架通體漆黑的阿帕奇武裝直升機。
像一群鋼鐵猛禽,直接撕裂了低空的雲層。
直升機機腹上,噴塗著一條張牙舞爪的暗金色巨龍。
那是龍騰商會的圖騰。
狂風驟起。
直升機的旋翼瘋狂攪動空氣。
廣場上的不鏽鋼垃圾桶被直接吹翻,塑料瓶和廢紙漫天亂飛。
風壓砸在地上,壓得人睜不開眼。
幾個體格偏瘦的打手直接被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裡的棒球棍骨碌碌滾出老遠。
直升機沒有減速,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直接懸停在廣場上空不到十米的位置。
黑洞洞的機載重機槍槍管探出艙門。
冰冷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閃著死氣。
艙門拉開。
粗大的黑色速降繩拋了下來。
繩子末端砸在花崗岩上,發出一聲悶響。
上百名全副武裝的龍騰僱傭兵,像黑色的雨點一樣滑落。
黑色的戰術靴重重砸在花崗岩地磚上。
發出密集的「砰砰」巨響。
減震護膝摩擦地面,揚起一片灰塵。
僱傭兵們穿著防彈重甲,戴著漆黑的戰術頭盔。
手裡的美式突擊步槍直接上膛。
「咔咔」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整齊劃一。
紅色的雷射瞄準器亮起。
幾百個紅點密密麻麻地落在那些打手的胸口和額頭上。
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紅網。
「趴下!」
帶頭的僱傭兵隊長發出一聲暴喝,聲音透著濃烈的硝煙味。
他往前跨了一步。
一槍托砸在離他最近的打手臉上。
打手的鼻樑骨應聲碎裂,滿臉是血地栽倒在地,牙齒飛出兩顆。
剩下的幾百個地下打手徹底嚇破了膽。
他們平時打架全靠人多勢眾,撐死了動動刀子。
哪見過這種直接出動武裝直升機和正規僱傭兵的陣仗。
這根本不是黑幫搶地盤,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軍事碾壓。
「噹啷!噹啷!」
鋼管和棒球棍像廢鐵一樣被扔了一地。
幾百號人雙手抱頭,齊刷刷地趴在發燙的花崗岩地磚上。
臉死死貼著地面。
連頭都不敢抬一下,渾身抖得像篩糠。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在風中發顫。
男人站在原地。
他那條古馳短袖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完好的左手停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蘋果。
兩眼發直,盯著那些端著步槍的僱傭兵。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西裝褲管流下來。
洇濕了腳下的地磚。
騷臭味順著熱風散開。
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自己的尿水裡。
斷指的疼痛被徹底嚇沒了,腦子裡只有一片空白。
蘇木站在包圍圈的中心。
直升機掀起的狂風吹著他的舊T恤,衣擺嘩嘩作響。
他伸手拍了拍肩膀上那個磨出線頭的雙肩包帶子。
表情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仿佛眼前這天崩地裂的排面,只是他隨手點的一份外賣。
就在這時。
一輛掛著京城特權白底黑字牌照的黑色防彈邁巴赫。
碾著廣場邊緣的減速帶,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穩穩停在直升機的風壓外圍。
車胎在柏油路上壓出兩條淺淺的車轍。
沉重的防彈車門被推開。
門軸發出厚重的機械摩擦聲。
一個穿著阿瑪尼定製西裝的年輕男人跨出車門。
手工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發出清脆的回音。
他看著滿地跪伏的打手。
又看了一眼上空的阿帕奇直升機。
臉上的肌肉劇烈抽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黑水。
京城第一少爺。
慕容雲海。
他無視了那些掃在腳下的紅色雷射瞄準點。
大步走到邁巴赫的車頭前,皮鞋尖踢了一下地上的鋼管。
鋼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慕容雲海死死盯著被僱傭兵護在中間的蘇木。
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渣子。
「誰給你的膽子。」
「在我的地盤上,動我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