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你的膽子。」
「在我的地盤上,動我的狗?」
年輕男人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順著廣場上的熱風颳過來。
他單手插在阿瑪尼定製西裝的褲兜里。
手工皮鞋踩在發燙的花崗岩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踏步聲。
一步步逼近包圍圈。
跪在尿水裡的斷指男人猛地抬起頭。
臉上的冷汗混著泥土,髒得看不出人樣。
他看著那個走過來的西裝青年。
就像看到了從天而降的救星。
「慕容大少!救命啊!」
男人連滾帶爬地往前撲。
膝蓋在地磚上蹭出兩道血痕,他根本感覺不到疼。
斷掉的手指還在往外滲血,滴在地上。
他像一條護食的惡犬,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指著蘇木。
「這外地佬帶著僱傭兵來京城砸場子!」
男人大口喘著氣,唾沫星子亂飛。
「少爺,您快調城防營的人過來!弄死他!」
「把他剁成肉醬餵狗!」
慕容雲海停住腳步。
他扯了一下勒得有些緊的真絲領帶。
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剛準備開口,讓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外地鄉巴佬拿下。
頭頂十幾架阿帕奇直升機的螺旋槳瘋狂轉動。
巨大的風壓捲起地上的沙塵。
吹亂了慕容雲海抹著昂貴髮油的大背頭。
幾粒沙子打在他的臉上,有些發疼。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眯了一下眼睛。
視線越過那些黑衣僱傭兵的防彈頭盔。
落在了半空中懸停的直升機機腹上。
一條張牙舞爪的暗金色巨龍圖騰,瞬間撞進他的視網膜。
慕容雲海的呼吸卡住了。
喉結在脖子上艱難地上下滑動,發出咕嚕一聲。
他猛地低下頭。
順著僱傭兵讓開的一條通道,看向正中央的那個年輕人。
洗得發白的舊棉T恤。
肩帶磨出線頭的黑色雙肩包。
還有腳上那雙十塊錢的藍色塑料涼拖鞋。
心臟像被一柄千斤重的大錘死死砸中。
肋骨發出一陣酸痛,連帶著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慕容雲海的大腦里。
瞬間炸開昨晚家族祠堂里的恐怖畫面。
那個瞎了眼的九十歲太爺爺。
當著全族核心成員的面,徒手捏碎了百年的鐵核桃。
木刺扎在肉里,老太爺連眉頭都沒皺。
嘴裡吐著帶血的唾沫子,下達了最高級別的死亡警告。
「南邊那條龍,進京了。」
「穿破T恤,踩塑料拖鞋。」
「誰敢惹他,老夫親自扒了他的皮點天燈!」
慕容雲海的兩條腿軟成了剛出鍋的麵條。
西裝褲管在風中瘋狂打著擺子。
一股涼意順著尾椎骨直衝腦門,頭皮一陣發麻。
那個斷指的男人還趴在地上。
他伸手去抓慕容雲海的西裝褲腿。
留下一個帶血的髒手印。
「少爺,快打電話叫人……」
「叫你媽!」
慕容雲海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
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徹底劈叉。
他抬起那雙價值五萬的定製皮鞋。
對準男人的臉,狠狠踹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男人的鼻樑骨應聲斷裂,鼻血像噴泉一樣飆了出來。
濺在花崗岩地磚上。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仰面翻倒,後腦勺撞在身後的不鏽鋼護欄上。
直接暈死過去。
慕容雲海根本沒看他一眼。
雙膝一彎。
「撲通」一聲巨響。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堅硬的花崗岩地磚上。
膝蓋骨磕得生疼,名貴的西褲瞬間磨破了兩個大洞。
滲出紅色的血絲。
全場幾百個趴在地上的混混偷偷抬起頭。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蘋果。
京城橫著走的慕容大少,平時連市局長都不放在眼裡的太子爺。
竟然當街給人跪下了。
慕容雲海手腳並用。
像一條真正的狗一樣,在地上快速往前爬。
停在距離那雙藍色塑料拖鞋半米的地方。
他揚起手,對著自己的臉。
左右開弓。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直升機的轟鳴里依然響亮。
他用了死力氣,臉頰瞬間腫起五道粗大的紅印子。
嘴角撕裂,血水流進白襯衫的領口裡。
「蘇爺!是我瞎了眼!」
慕容雲海一邊扇自己,一邊哭嚎。
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砸在地磚上。
「我不知道是您來了京城!」
「這狗東西跟我沒關係,我這就把他裝水泥桶里沉江!」
蘇木站在原地。
他覺得右邊肩膀被書包帶子勒得有點發酸。
伸手把肩帶往上提了提。
帆布帶子摩擦短袖,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低頭看著腳邊這個瘋狂扇自己耳光的大少爺。
鼻腔里呼出一口混著熱風的廢氣。
「當小弟?」
蘇木聲音很平,聽不出半點情緒。
慕容雲海聽到這句話,以為有了活路。
連連磕頭,額頭砸在地上咚咚響。
皮肉磕破了,沾著地上的沙土。
「求您收留我!我給您當狗!」
「京城的地形我熟,我給您開車提鞋!」
蘇木扯了一下嘴角。
「提鞋。」
他抬起右腳。
藍色塑料拖鞋的鞋底,直接踩在慕容雲海的肩膀上。
沒怎麼用力。
慕容雲海卻感覺像被一頭大象壓住,整個人趴在花崗岩上動彈不得。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蘇木腳尖微微發力。
往旁邊隨意一撥。
慕容雲海像個破麻袋一樣,在地上滾出兩米遠。
高檔西裝沾滿了灰土和那個斷指男人的尿水。
髒得不成樣子。
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死死捂著嘴。
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惹怒這尊煞神。
蘇木收回腳。
鞋底在地磚上蹭掉沾上的灰塵。
他沒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清路。」
他對著旁邊的僱傭兵隊長丟下兩個字。
「是!」
幾十名僱傭兵迅速散開。
黑色的戰術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整齊的步伐聲。
他們粗暴地踢開擋路的混混。
硬生生在黑壓壓的人群中,清理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蘇木背著破書包。
雙手插在牛仔褲兜里。
拖鞋拍打著地面,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大步走出了京城南站的北廣場。
直升機拉升高度,狂風捲起地上的塵土。
遮住了慕容雲海那張慘白扭曲的臉。
半小時後。
京城大學附近的一家三星級接待酒店。
這酒店有些年頭了,外牆的白瓷磚掉了一大片。
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牆皮。
門口停著幾輛破舊的自行車。
蘇木推開玻璃大門。
前台的接待員正低頭玩手機。
看了一眼蘇木廉價的打扮,敷衍地核對了交換生的身份證。
遞過來一張白色的房卡。
蘇木拿著房卡。
走進老舊的電梯,轎廂里有一股散不去的煙味。
電梯停在四樓。
走廊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地毯有些發潮。
散發著一股陳年的霉味。
踩在上面軟綿綿的。
走到412房間門前。
蘇木把房卡貼在感應區。
「滴。」
綠燈亮起,門鎖發出乾澀的機械彈開聲。
他推開門。
按亮牆上的開關。
頂燈閃爍了兩下才亮起。
屋裡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台老式顯像管電視。
蘇木走到床邊。
卸下肩膀上的黑色雙肩包。
隨手扔在泛黃的白床單上。
包里的洗漱用品撞擊床板,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準備去拉緊閉的窗簾。
手剛碰到粗糙的窗簾布料。
就在他雙腳完全踏進這間位於京城核心區房間的瞬間。
腦海深處。
那個沉寂了一整天的系統。
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低鳴。
像是一口埋藏在遠古地下的青銅鐘,被重重撞響。
「嗡——」
一道強烈的暗金色光芒。
瞬間撕裂了他的意識空間。
光芒帶著讓人窒息的古老壓迫感,瘋狂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