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金色的強光直接撞開他的視網膜。
蘇木的手還停在粗糙的窗簾布料上。
腦子深處像是被人掄著六十磅的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悶哼了一聲。
雙腿有些發軟,帆布鞋在發潮的紅地毯上往後拖了兩步。
一屁股跌坐在那張掉皮的合成革沙發上。
沙發里的舊彈簧發出乾澀的嘎吱聲。
這股光芒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陳舊的紙墨味。
比之前江海市的任何一次身份解鎖都要來得猛烈。
蘇木閉上眼睛。
大口喘著氣,把老式空調吹出的霉味吸進肺里。
喉結快速上下滑動了兩下。
意識空間裡。
那張邊緣帶著暗金流光的系統卡牌正在瘋狂翻轉。
蘇木用意念重重地點了上去。
卡牌碎裂,化作無數金色的粉末。
「叮。」
清脆的金屬合成音直接敲在神經末梢上。
【檢測到宿主正式踏入京城核心區。】
【終極隱藏身份模塊加載完畢。】
【恭喜宿主獲得身份:京城四大隱世家族唯一債權人。】
這幾行字剛彈出來。
龐大的記憶碎片像快進的電影膠片。
硬生生擠進他的大腦皮層。
蘇木死死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梆硬。
民國初年。
京城城外下著大雪,風颳得像刮骨鋼刀。
四個凍得渾身發青、嘴唇發紫的年輕人。
跪在一扇朱紅色的銅釘大門外。
身上的棉襖爛得露出了發黑的破棉絮,凍瘡爛出了血。
那是當今四大世家的祖宗。
他們磕頭磕得滿地是血,只求一口活命的泔水。
大門裡走出個穿玄色大氅的年輕男人。
這是系統的第一代宿主,也就是系統強行植入的蘇木前世。
男人沒說話。
抬手扔出四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箱子砸在雪地里,砸出一個深坑。
黃澄澄的金條滾落出來。
那是十萬兩真金白銀。
除了錢,還有四本泛黃的線裝書。
那是在古武界能引起無數人眼紅屠門的絕頂功法。
四個年輕人捧著金子和秘籍。
渾身發抖地咬破手指。
在粗糙的黃麻紙上,按下一個個鮮紅的血手印。
這是賣身契,也是債書。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百年為期,複利計算。
還不上。
連人帶命,子子孫孫,祖宅地皮。
一草一木,全都歸債主所有。
記憶流淌完畢。
蘇木睜開眼。
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拿手背隨意抹了一把臉。
手裡突然一沉。
空氣中憑空掉下來一沓厚重的東西。
蘇木低頭。
一疊泛著酸腐氣味的舊紙頁,穩穩落在他的大腿上。
紙張很厚。
邊緣已經被歲月啃噬得毛毛糙糙。
他拿起這沓紙。
紙面有些發脆,摸著像乾枯的樹葉,有點喇手。
最上面是用毛筆繁體字寫的契約。
墨跡早就滲進了紙張纖維里,有些發灰。
右下角的那個血手印。
經過了一百年的沉澱,變成了黑褐色。
看著就像一塊乾涸在紙面上的爛泥。
蘇木一張張翻開。
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脆響。
慕容、諸葛、皇甫、上官。
這四個如今在京城呼風喚雨的隱世家族。
平時連地方高層見他們都得預約排隊。
百年前,就是四個簽了賣身契的叫花子。
蘇木看著欠條上的利息計算方式。
眉頭向上挑了一下。
一百年的複利滾下來,這筆帳早就變成了一個天文數字。
四大世家現在的總資產加起來,再翻十個跟頭。
都不夠還個零頭的。
按照血契上的最後一行字。
逾期不還。
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連他們住的四合院。
甚至他們身上穿的義大利手工西裝。
名義上全都是他蘇木的私有財產。
蘇木覺得嗓子有點干。
他把這疊無價之寶隨手扔在旁邊的沙發墊上。
舊紙張在人造革面上滑了一下。
一半懸在半空,差點掉在地上。
他也沒去扶。
蘇木站起身,走到老式木桌邊。
拿過那個落滿灰的電熱水壺。
拔掉插頭。
裡面還有半壺前一位客人留下的涼白開。
他倒了一杯,水裡有股塑料味。
他仰頭灌了半杯。
水珠順著下巴流進舊T恤的領口裡。
透著一股微涼。
蘇木走回沙發旁。
彎腰從那疊欠條里,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張。
大拇指指腹在那個黑褐色的血手印上搓了兩下。
指尖沾上了一點發乾的紙屑。
上面寫著兩個大字:慕容。
欠債本金:黃金兩萬兩,天階功法半部。
逾期利息:家族所有活物及死物。
他捏著這張欠條。
帆布鞋踩在地毯上。
走到剛才沒拉開的窗戶前。
伸手抓住粗糙的窗簾布料,用力往旁邊一扯。
「嘩啦。」
掛鉤在生鏽的鋁合金軌道上摩擦。
發出尖銳刺耳的金屬聲。
窗簾被拉開了一大半。
外面的京城夜景瞬間湧進這間破舊的酒店客房。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打在蘇木毫無波瀾的臉上。
酒店對面。
是一座高達八十層的商業大廈。
大廈整面外牆的玻璃幕牆,全被改造成了巨型的LEDGG屏。
此時,上面沒有放任何化妝品或汽車GG。
整個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一場極盡奢華的晚宴。
無人機航拍的畫面在屏幕上緩慢移動。
一座占地幾十畝的龐大中式莊園。
紅牆綠瓦,飛檐斗拱。
門口停滿了各種限量版的豪車。
邁巴赫在這裡只能排在最外圍的輔道上。
穿著高定禮服的各路權貴,正排著隊跨過莊園高高的門檻。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名貴的紫檀木禮盒。
屏幕下方。
打著一行金色的立體大字。
「熱烈慶祝慕容家族入京百年慶典。」
鏡頭切到了宴會廳內部。
幾百張紅木圓桌擺滿了整個大廳。
一個九十多歲的老頭穿著大紅色的福字唐裝。
坐在最上方的太師椅上。
手裡拄著一根翡翠拐杖,接受著底下幾百號人的鞠躬祝壽。
滿面紅光,不可一世。
蘇木看著這塊巨大的屏幕。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手裡的那張舊黃紙。
他低下頭。
視線在「慕容」兩個字上停留了兩秒。
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正在切八層高大蛋糕的慕容老頭。
百年慶典。
今天剛好是當年簽血契的第一百個年頭。
一分不差,一天不少。
蘇木把欠條折了兩疊。
塞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口袋裡。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幾顆白牙。
牙齒用力咬了一下口腔內側的軟肉。
百年慶典?
拿他的錢,住他的房,花他的利息。
在這擺譜充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