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的龍頭拐杖劈開空氣。
帶起一股沉悶的風壓，直奔蘇木的腦門。
這一棍子用了十成的力氣。
要是砸實了，頭蓋骨當場就會碎成渣。
宴會廳里的幾百號人屏住了呼吸。
連音樂都停了。
幾個穿著露背裙的名媛嚇得閉上了眼睛。
生怕飛濺的血水弄髒了自己的高定禮服。
胖富商手裡端著的紅酒杯僵在半空，酒液在杯壁上晃蕩。
蘇木坐在硬木椅子上沒動。
他連抬手擋一下的動作都沒有。
藍色的塑料拖鞋依然搭在桌子底下的橫槓上。
連腳尖都沒挪半寸。
拐杖帶起的風吹動了他洗得發白的舊T恤領口。
沉重的木質拐杖在距離蘇木頭頂不到兩厘米的地方。
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老頭手下留情。
是他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慕容老爺子原本怒目圓睜。
死死盯著蘇木的臉。
但在拐杖落下的瞬間。
他的餘光掃過了鋪著紅綢布的桌面。
掃過了那張泛黃髮脆的黃麻紙。
右下角那個黑褐色的血指印。
還有血印下面，那道隱隱約約的暗黑龍紋。
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直接扎進了他渾濁的老眼裡。
扎得他視網膜生疼。
老爺子的手腕劇烈地抖了一下。
粗糙的指節捏在紫檀木上，泛出死人般的蒼白。
那道暗黑色的龍紋印記。
跟慕容家祠堂最深處、供奉在祖宗牌位底下的那張殘頁拓本。
一模一樣。
那是他爹臨死前，死死抓著他的手告訴他的秘密。
百年前逃荒的路上。
慕容家的老祖宗簽了賣身契，按了血手印。
換來了一箱黃金和半本功法。
那是慕容世家發跡的根基，也是懸在全族人頭頂的催命符。
「見此龍紋血契，如見閻王。」
「欠債還錢，若敢違逆，滿門皆屠。」
祖訓里的這兩句話，像兩道驚雷在老頭腦子裡轟然炸響。
震得他頭暈目眩。
耳朵里響起尖銳的耳鳴聲。
老爺子的胸膛像漏氣的風箱，劇烈起伏。
臉上憤怒的紫紅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變成了一張死氣沉沉的灰白紙皮。
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滾。
砸在大紅色的福字唐裝前襟上，洇出幾個深紅色的水滴印。
「噹啷。」
沉重的紫檀木拐杖從他手裡滑落。
砸在地磚上，彈了兩下。
滾到了主桌底下。
老爺子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
指甲隔著絲綢面料，掐進了肉里。
那裡像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木炭。
燙得心臟瘋狂痙攣，供血瞬間阻斷。
一股撕心裂肺的絞痛蔓延開來。
「爸！」
「老爺子！」
周圍的慕容家子嗣慌了神，七手八腳地衝上來扶。
老頭根本聽不見他們的喊聲。
他大張著嘴，拼命想把空氣吸進肺里。
卻只吸進一口乾澀的熱風。
喉嚨里發出難聽的拉鋸聲。
白沫順著嘴角湧出來，糊在花白的鬍子上。
顯得狼狽不堪。
他雙眼往上一翻，露出大片布滿血絲的眼白。
眼球不停地上滾。
雙腿徹底失去了力氣。
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身後的兩個保鏢沒拉住他發沉的身子。
「砰。」
老爺子重重砸在身後的紅木太師椅上。
椅子被砸得往後滑出半米。
木腿摩擦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他的腦袋歪在一邊，手腳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大廳里徹底炸開了鍋。
女人的尖叫聲、桌椅倒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外圍的安保人員往裡面擠，皮鞋踩得地磚咚咚響。
「醫生！快叫劉醫生！」
大兒子慕容城扯著嗓子大吼。
聲音劈了叉。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服務員，端起桌上的一杯溫水就想往老頭嘴裡灌。
水灑了一大半，流在老頭的脖子上。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提著急救箱。
從內堂方向瘋跑出來。
這是慕容家的首席私人醫生。
他跑得太急，皮鞋踩在剛才掉落的碎瓷片上。
差點崴了腳。
醫生撲到太師椅前。
「讓開！保持空氣流通！」
他雙手哆嗦著解開老爺子唐裝的盤扣。
露出乾癟的胸膛。
拿出聽診器，冰涼的金屬頭按在老頭胸口。
又伸手去摸頸動脈。
蘇木靠在椅背上。
看著這亂成一團的鬧劇。
他覺得有些口渴。
伸手拿過桌上的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擰開藍色的塑料瓶蓋，喝了一口。
水有些涼，順著食道滑下去。
他把瓶子放回桌面上。
醫生抬起頭。
滿頭大汗，金絲眼鏡都跑歪了。
「強心針！快拿強心針！」
他一邊衝著護士喊，一邊雙手交疊在老頭胸口。
用全身的力氣開始按壓。
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咔聲。
旁邊的護士手忙腳亂地打開急救箱。
抽出針管，扎進藥瓶里抽藥。
手抖得厲害，針尖幾次沒扎對位置。
一分鐘過去了。
老頭的臉已經變成了死人的灰青色。
吐出的白沫干在嘴角。
醫生的動作越來越慢，力氣快用盡了。
他停下手，再次摸向老頭的脖子。
手指僵在半空。
「大爺……」
醫生轉頭看著旁邊的慕容城。
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老爺子心跳……停了。」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
炸得慕容家所有人腦袋嗡嗡作響。
慕容城眼眶瞬間紅了。
臉上的橫肉扭曲在一起。
他猛地轉過頭，死盯著還在喝水的蘇木。
牙齒咬得咯咯響。
「是你！」
慕容城伸出粗壯的手指。
指著蘇木的鼻子，嗓門大得震耳朵。
「你這個瘋子，用不知道哪來的破紙咒死了我爸！」
「你跑到我慕容家來殺人！」
他一把扯開定製西裝的外套。
手探進內懷。
猛地拔出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槍。
動作很熟練。
大拇指撥開保險。
「咔噠。」
清脆的金屬咬合聲。
黑洞洞的槍口直直指向蘇木的腦袋。
食指壓在扳機上。
「殺人償命！」
慕容城雙眼通紅，大口喘氣。
「今天我要拿你的命給我爸陪葬！」
周圍的十幾個黑衣保鏢見狀。
齊刷刷伸手摸向後腰。
套筒拉動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
嘩啦。
十幾把手槍全部上膛。
黑壓壓的槍口。
從四面八方。
死死鎖定了坐在主桌前的蘇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