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箱裡的便攜心電監護儀貼在老爺子胸口。
屏幕上的綠色波浪線徹底拉平。
「滴——」
單調刺耳的長鳴聲在宴會廳里刮過。
宣告著這個九十歲老人的死亡。
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蘇木的腦袋。
保險全開。
空氣里的火藥味混著翻糖蛋糕的甜膩味，非常嗆人。
慕容城雙手握著格洛克手槍，食指死死壓在扳機上。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
他喘著粗氣，槍管在半空中打著顫。
蘇木靠在紅木椅背上。
他看著那條筆直的心電圖綠線。
鼻腔里噴出一股氣流，帶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欠我的錢還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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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的聲音不大，在刺耳的心電儀警報里卻聽得清楚。
「閻王也收不走你。」
話音剛落。
蘇木搭在腿上的右手微微一翻。
三根銀白色的細針憑空滑入指縫。
針尖在水晶吊燈下反著寒光。
這是系統隱藏身份附帶的神級行針工具。
他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大理石地磚，發出乾澀的尖嘯。
藍色塑料拖鞋踩在地毯上。
他朝著癱在太師椅上的老爺子走過去。
「你站住！」
慕容城眼珠子熬得通紅，把槍管往前懟了半寸。
「再走一步，老子開槍了！」
蘇木連頭都沒偏。
左手隨意地抬起，往外一撥。
指背撞在慕容城握槍的手腕上。
「啪。」
一聲悶響。
慕容城感覺手腕像被一根鋼條狠狠抽中。
半邊身子瞬間麻木。
手指失去知覺。
黑色的格洛克手槍脫手掉在地上，砸在地毯上。
蘇木腳尖一踢，手槍順著地面滑進主桌底下。
周圍的保鏢大驚失色，手指剛要扣動扳機。
蘇木已經到了太師椅前。
他速度太快。
快到那些保鏢根本不敢開槍，生怕打中椅子上的老家主。
私人醫生嚇得癱在地上，雙手抱頭。
蘇木沒有廢話。
右手捏著銀針。
大拇指和食指搓動，針尖對準老爺子頭頂的百會穴。
猛地扎了下去。
針身沒入大半，只留下一小截針尾。
第二針，刺入胸口膻中穴。
第三針，直入神闕。
三根銀針扎的位置，全都是中醫醫書上記載的死穴。
針尾在空氣中劇烈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慕容城捂著手腕衝過來。
「你個瘋子！我爸都死了你還拿針扎他！」
他張著大嘴，唾沫星子噴在空氣里。
「弄死他！給我開槍！」
蘇木沒理會背後的叫罵。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塊地攤買來的電子表。
塑料錶帶上沾了點灰。
屏幕上的秒數在跳動。
「十。」
蘇木嘴裡吐出一個數字。
「九。」
「八。」
他數得很慢，聲音平穩得讓人發毛。
慕容城的罵音效卡在嗓子眼。
周圍的保鏢面面相覷，槍口雖然端著，卻沒人敢扣扳機。
「三。」
「二。」
「一。」
話音剛落。
原本躺在太師椅上死透了的老爺子。
乾癟的胸腔突然像充氣的氣球一樣鼓了起來。
喉嚨里發出一陣破舊風箱拉扯的嘶嘶聲。
「哇！」
老爺子上半身猛地彈起。
大張著嘴，噴出一大口黏稠的黑血。
黑血濺在紅色的絲綢桌布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沾著幾塊暗紅色的血塊。
便攜心電監護儀上的綠色直線，突然跳動了一下。
發出「滴」的一聲短音。
緊接著，波形開始起伏。
長鳴的警報聲消失了，變成了規律的「滴答、滴答」聲。
老爺子大口喘著氣。
渾濁的眼珠子慢慢恢復了焦距。
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吸著大廳里的空氣。
全場死寂。
慕容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私人醫生爬起來，瞪著心電儀，像見了鬼一樣。
「活了……真活了！」
醫生連滾帶爬地湊過去，聽診器塞進耳朵里。
手抖得按不住老頭的胸口。
那些舉著槍的保鏢，雙手開始發軟。
槍管往下垂。
這還是人嗎。
三根針扎進去，死人硬生生給扎活了。
蘇木伸出手。
一把捏住老爺子瘦削的下巴。
指腹按著老頭有些扎手的花白胡茬。
用力往上一抬，強迫他看著自己。
老爺子剛喘上氣，被迫仰起頭。
對上蘇木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恐懼，瞬間被這雙眼睛喚醒。
「我救你。」
蘇木看著老頭，聲音冷得掉冰渣。
「不是因為你命大。」
他鬆開捏著下巴的手。
在老頭的大紅唐裝上蹭掉指尖沾到的幾滴黑血。
「是因為你要活著把字簽了。」
蘇木站直身子。
從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里掏出那張泛黃的血契欠條。
拍在滿是黑血的桌面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趙剛。
「拿文件。」
趙剛早就準備好了。
提著黑色公文包快步走過來。
皮鞋踩著地毯，沒有發出聲音。
拉鏈拉開。
趙剛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還有一盒紅色的印泥。
直接鋪在老爺子面前。
文件封面上寫著「慕容家族全資抵債轉讓書」。
老爺子看著那份文件。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血契。
乾枯的雙手瘋狂哆嗦，十根手指像雞爪子一樣蜷縮著。
「一百年了……」
老頭老淚縱橫，眼淚順著深深的皺紋往下流。
砸在文件紙上。
他知道慕容家完了。
今天如果不簽。
這個能讓人死而復生的年輕人，同樣能讓他們全家生不如死。
祖訓上的那句「滿門皆屠」，絕不是一句空話。
老爺子顫巍巍地伸出手。
在紅色的印泥里用力按了一下。
指肚染得通紅。
他大口喘著氣，把手指按在文件的右下角。
「啪。」
一個鮮紅的指印落在紙上。
接著，他拿過趙剛遞來的簽字筆。
筆尖落在紙面上，劃出歪歪扭扭的「慕容博」三個字。
筆尖劃破了紙，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簽完最後一個字。
老爺子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
癱靠在太師椅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百年基業。
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跌落神壇。
慕容城站在旁邊，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
他不敢掏槍，也不敢罵人。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份轉讓書被收走。
幾十個保鏢收起槍，默默退到牆角。
蘇木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他拿起桌上籤好字的文件，折了兩折。
連同那張舊欠條一起。
隨意地塞進牛仔褲的口袋裡。
紙張塞進兜里的時候。
手指觸碰到了口袋底部的一張硬卡紙。
邊緣有些刮手。
蘇木摸出那張卡紙。
看了一眼。
是京城大學發給他的交換生報到證。
上面還附著一張明天的日程安排表。
日程表第一行用紅字標著。
「上午九點，最高學術報告廳。」
「主講人：國寶級青年學者，顧明軒。」
蘇木看著那個名字。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昨天在辦理入學證件的時候。
教務老師提過這個顧明軒。
說是個百年難遇的學術天才。
還要他去聽講座的時候老實點，別惹事。
天才？
蘇木扯了一下嘴角。
把報到證重新揣回兜里。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堆領先藍星一百年的黑科技公式。
正好明天去看看，這個所謂的京城天才。
腦子裡裝的到底是水，還是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