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
半截白粉筆重重壓在墨綠色的黑板上。
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報告廳里炸開。
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扔下了一顆巨石。
蘇木的手腕微微往下壓。
手背上的青筋浮現出淺淺的輪廓。
他沒有停頓，手指捏著粉筆在黑板上快速拖動。
白色的粉筆灰簌簌往下掉。
落在他的帆布鞋尖上，沾出幾個白點。
一長串複雜的物理推導符號。
像流水一樣，順著他的筆尖傾瀉而下。
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半秒鐘的停頓。
那些被全球物理學界奉為圭臬的常量，被他強行打亂、重組。
構成了一個完全違背現代物理學認知的微觀空間降維模型。
「荒唐！簡直是胡鬧！」
前排那個穿著灰布夾克的老教授猛地一拍桌板。
手掌震得通紅。
「反重力場的閾值怎麼可能出現負數！」
「這完全是在侮辱學術！」
他氣得鬍子亂顫，摘下老花鏡扔在桌上，鏡腿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旁邊的幾個教授也跟著搖頭。
眼神里的輕蔑更重了。
看著黑板上的第一行公式，他臉上的紫紅色退了下去。
換上了一副如釋重負的嘲笑。
「我就說，一個地方來的土包子懂什麼高維矩陣。」
顧明軒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純白方巾。
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這種連大一基礎課都沒及格的水平，也敢上來解這道終極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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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方巾塞回口袋。
準備叫保安把這個丟人現眼的學生轟出去。
蘇木手裡的粉筆沒停。
噠噠噠。
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第二行，第三行。
第四個複雜的能量收束方程被他隨手寫下。
一整塊巨大的黑板，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公式填滿。
「啪。」
一聲輕響。
蘇木手裡的半截粉筆因為用力過猛，斷成了兩截。
一小塊粉筆頭骨碌碌滾進黑板槽里。
他隨手扔掉剩下的那點粉筆根。
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前排那個最先發火的灰夾克老教授。
原本正準備站起來罵人。
當他的視線無意中掃過蘇木寫下的第五行公式時。
老教授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他雙手死死抓住桌子邊緣。
指甲摳進實木桌板里。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老花鏡，動作太慌亂，鏡腿差點戳到眼睛。
架在鼻樑上，死死盯著黑板。
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這……這個能量冗餘方程……」
老教授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他大張著嘴，乾癟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把洛倫茲壁壘……從內部瓦解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旁邊的幾個教授聽到這話，齊刷刷把目光重新投向黑板。
原本輕蔑的眼神，在看清那些公式的邏輯閉環後。
瞬間變成了見鬼般的驚駭。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偌大的階梯報告廳里，只能聽見幾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空調吹風的聲音都顯得震耳欲聾。
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老教授、老院士。
一個接一個地從紅色的天鵝絨座椅上站了起來。
有人碰翻了手邊的保溫杯。
熱水流在桌面上，滴滴答答地落下去。
沒人去管。
他們死死盯著那塊黑板。
眼睛裡布滿了瘋狂的紅血絲。
這道困擾了人類百年的終極發明方程式。
被解開了。
而且是用一種完全超脫了這個時代的上帝視角，完美、毫無瑕疵地解開了。
沒有死角，沒有漏洞。
這是一個足以直接開啟人類星際大航海時代的完美圖紙。
顧明軒臉上的嘲笑徹底凍結了。
他手裡的金屬雷射筆「噹啷」一聲掉在木地板上。
滾出去老遠。
他看著黑板上那幾行他窮盡一生都想不明白的推導過程。
大腦發出一聲轟鳴。
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他的神經中樞。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顧明軒臉色煞白。
額頭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
他引以為傲的天才智商，在這塊黑板面前，簡直就像一隻趴在泥潭裡的可憐蟲。
他幾十年建立起來的學術信仰。
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雙腿的骨頭仿佛被瞬間抽走。
顧明軒膝蓋一軟。
「撲通」一聲。
他直挺挺地跌坐在講台的硬木地板上。
名貴的銀灰色西裝褲蹭滿了灰塵。
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把抹著髮膠的大背頭抓得像個雞窩。
嘴裡發出崩潰的乾嚎。
他徹底瘋了。
「奇蹟！這是人類科技的奇蹟！」
那個穿灰布夾克的老院士眼眶通紅。
老淚縱橫。
他推開擋在前面的椅子，邁開兩條老寒腿，踉踉蹌蹌地衝上講台。
緊接著。
十幾個代表著華夏最高學術水平的老教授、老院士。
像一群朝聖的狂熱信徒。
連滾帶爬地沖了上去。
軍靴、皮鞋、布鞋，踩得講台木板轟隆作響。
「蘇先生！」
帶頭的老院士撲到蘇木面前。
他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然後。
當著全場幾百個學生的面。
這位拿過國家最高科技獎的百歲泰斗。
腰背往下猛地一折。
結結實實地給蘇木鞠了一個九十度的深躬。
身後的十幾個老教授。
齊刷刷地彎下腰。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猶豫。
「受教了！」
「蘇先生大才！我等井底之蛙，今天終於見到了真理！」
老院士們聲音發抖，激動得語無倫次。
蘇木靠在講桌邊緣。
看著這群激動得快要犯心臟病的老頭。
他覺得有些煩躁。
早知道這群老頭反應這麼大，他就不寫這麼詳細了。
還不如回宿舍睡覺。
就在講台上陷入瘋狂膜拜的時候。
報告廳中排的角落裡。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正死死捏著一部手機。
手機攝像頭從兩排座椅的縫隙里伸出來。
精準地對準了講台。
男生叫陳東。
他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憑什麼一個外地來的交換生，能讓這麼多大牛鞠躬？
能出這麼大的風頭？
一定是串通好的炒作！
他手指抖著。
對準蘇木的背影和那塊寫滿公式的黑板。
「咔嚓。」
連拍了三張高清照片。
他迅速打開國內最大的網絡學術論壇APP。
把照片傳上去。
大拇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打下一行加粗的紅字標題。
「造神炒作！拆穿京城大學的虛假天才！」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
重重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