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把碎裂的屏幕照得刺眼。
蘇木的大拇指在屏幕邊緣隨意颳了一下。
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玻璃刺痛感。
他盯著那些叫囂著要把自己大卸八塊的僱傭兵ID。
嘴角扯動,往上勾起一抹看戲的嘲弄弧度。
拿我的錢。
買我的命。
這幫在海外刀口舔血的狠角色,現在倒成了別人對付我的僱傭軍。
蘇木覺得這事荒誕得有些好笑。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隨意地塞回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口袋。
轉身離開紅磚牆,大步向酒店走去。
京城郊外,一處廢棄的化工廠倉庫。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化學溶劑味道,混合著常年不見陽光的霉氣。
幾根生鏽的鋼管從天花板垂下來,滴著不知名的黃褐色液體。
慕容城躲在一個巨大的廢鐵罐後面。
身上的高定西裝早就皺成了鹹菜乾,沾滿灰塵。
他滿眼血絲,死死盯著面前一台閃爍著微光的筆記本電腦。
「叮。」
屏幕上彈出一個綠色的確認框。
【接單成功。】
【懸賞金已凍結,擊殺目標後自動打款。】
慕容城乾裂的嘴唇劇烈抽搐。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半瓶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水嗆進氣管,他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樣暴起。
「蘇木……你個小畜生。」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口水。
「毀了我慕容家的百年基業!逼死我家老爺子!」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腔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十億美金。
這是慕容家最後的一點海外隱形資產。
全被他砸進了暗網的殺手池。
「全球排名前十的殺手全來了。」
他看著屏幕上的接單列表,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聲在空蕩蕩的倉庫里迴蕩,悽厲得像夜貓子哭喪。
「這次我看你怎麼死!」
「我要把你剁成肉醬,拿去餵西郊的野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對講機。
手指死死按住通話鍵,指甲因為用力過度泛著死白色。
夜幕降臨。
京城大學附近的那家三星級接待酒店。
大廳里冷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凍人。
前台的接待員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酒店外的街道安靜得反常。
平時這個時候,馬路上還會有些車輛經過。
但現在,整條街空無一人。
連路燈的光都顯得昏暗了許多。
十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全順麵包車,無聲無息地駛入街道。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車隊在酒店周圍呈扇形散開,把所有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車門推開。
上百名穿著純黑戰術服的身影,像幽靈一樣融入夜色。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塗著厚厚的迷彩。
頭戴帶有夜視儀的戰術頭盔。
手裡端著加裝了消音器的改裝步槍,槍身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是全球最頂尖的十支殺手小隊。
他們沒有任何交流,僅靠戰術手勢配合。
兩分鐘內,狙擊手已經占領了對面大樓的制高點。
突擊手切斷了酒店的電源和監控網絡。
爆破手在酒店的幾處承重牆下安放了微型C4炸藥。
酒店大廳的燈光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前台接待員被突如其來的黑暗驚醒。
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一隻帶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大手,從後面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一記手刀砍在後頸。
接待員軟綿綿地倒在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四樓,412房間。
蘇木坐在老式顯像管電視前的掉皮沙發上。
房間裡沒有開燈。
窗外的月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灑進來。
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柱。
他手裡拿著一罐剛從樓下冰櫃買的冰鎮可樂。
拉開拉環。
「哧。」
氣泡翻湧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十分清晰。
他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到了。」
他放下易拉罐。
易拉罐底部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蘇木靠在沙發背上。
目光越過昏暗的房間,看向緊閉的木門。
走廊里。
鋪著紅色劣質地毯的地面,吸音效果極好。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殺手,正踩著貓步慢慢逼近412房間。
領頭的是西伯利亞血狼傭兵團的隊長,代號「孤狼」。
孤狼握緊手裡的突擊步槍。
紅外線瞄準器的紅點,死死鎖定在412的門鎖上。
他打了個手勢。
兩個爆破手貼著牆邊滑過去,在門縫上下貼好微型定向爆破膠。
廢棄倉庫里。
慕容城死死盯著屏幕上通過殺手頭盔傳回的實時監控畫面。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
「衝進去!」
他對著對講機瘋狂咆哮。
「給我開火!打成篩子!」
「三,二,一。」
孤狼在心裡默念倒數。
「轟!」
一聲低沉的悶響。
定向爆破膠精準地炸斷了門鎖的金屬部件。
木門連同門框被直接踹開。
木屑四處飛濺,砸在走廊牆壁上。
「Go!Go!Go!」
幾十個殺手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進房間。
戰術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踏步聲。
戰術手電的強光瞬間刺破黑暗。
幾十道白色的光柱,在狹小的房間裡交織。
最後全部集中在坐在沙發上的那個人影身上。
幾十個紅外線瞄準點,密密麻麻地落在蘇木的胸口、腦袋和四肢上。
像一片密集的紅色星群。
只要任何人手指微微發力。
蘇木瞬間就會被打成碎肉。
「開火啊!開槍!」
慕容城的嘶吼聲通過殺手頭盔上的通訊頻道,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刺耳,癲狂。
孤狼端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
他透過戰術手電的強光,看清了坐在沙發上的人。
洗得發黃的白T恤。
那雙廉價的藍色塑料拖鞋隨意地搭在茶几下方的橫槓上。
最重要的是,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那張剛剛在他們內部絕密資料庫里,被標記為最高統治者的臉。
全球排名前十僱傭兵團的唯一金主。
掌握著他們所有人生殺大權的終極老闆。
孤狼的手指僵在扳機上。
呼吸瞬間停滯。
瞳孔急劇收縮,眼眶周圍的肌肉因為極度震驚而劇烈抽搐。
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跟在後面的幾十個頂尖殺手。
也同時看清了蘇木的面容。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徹底靜止。
幾十把對著蘇木的槍口。
就這樣硬生生懸在半空。
沒有一個人扣動扳機。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動作整齊劃一地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