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把加裝了消音器的突擊步槍。
槍口懸在半空。
紅外線瞄準器的紅點在蘇木白色的舊T恤上亂晃。
沒有一根手指敢扣下扳機。
孤狼戰術背心上的黑色對講機,發出刺耳的底噪。
「開火啊!開槍!」
慕容城的咆哮聲穿透了劣質的揚聲器。
帶著氣急敗壞的嘶啞。
「你們這群廢物在等什麼!快殺了他!」
聲音在昏暗的412房間裡來回撞擊。
房間裡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毯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只有走廊里漏進來的風,吹動破爛的木門框。
發出吱呀的輕響。
蘇木坐在掉皮的合成革沙發上。
他沒理會對講機里的狗叫。
右手從洗髮白的牛仔褲口袋裡抽出來。
指縫裡夾著一枚硬幣大小的暗金色徽章。
徽章表面雕刻著一把漆黑的短匕首,被荊棘王冠死死纏繞。
這是全球排名前十僱傭兵團的聯合信物。
也是唯一金主的圖騰。
他把徽章隨手扔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噹啷。」
金屬磕碰玻璃,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孤狼看清了那枚暗金徽章。
腿肚子猛地打了個擺子。
他手裡那把造價幾十萬的定製版HK416突擊步槍,直接脫手。
砸在紅色的劣質地毯上,槍托壓住了一塊碎木屑。
他往前搶了半步。
單膝重重跪在地毯上。
戰術護膝磕出沉悶的鈍響。
「老闆!」
孤狼扯著嗓子大吼,聲音破了音。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迷彩油彩往下流,殺得眼球生疼。
剩下的幾十個頂尖殺手。
還有堵在走廊里進不來的幾百號僱傭兵。
看清徽章的瞬間。
齊刷刷把槍管朝下。
手指從扳機護圈裡抽了出來。
「嘩啦。」
槍械碰撞防彈陶瓷插板的聲音連成一片。
所有人動作整齊。
從原本的扇形包圍圈,迅速收縮靠攏。
在狹窄的房間和過道里,硬生生排成了方正的列隊。
軍靴踩在地毯上,再沒有發出半點雜音。
京城郊外的廢棄倉庫。
空氣里的化學溶劑味濃得嗆人。
慕容城趴在油膩的電腦桌上。
死盯著屏幕上通過殺手頭盔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面。
他看著孤狼跪下。
看著幾百個殺手收起武器列隊。
腦子裡發出一聲轟鳴。
「瘋了……全他媽瘋了!」
慕容城雙手亂抓,一把將桌上的礦泉水瓶掃到地上。
水灑在發黑的水泥地里。
他把對講機拿到嘴邊,用力咬著塑料外殼。
牙齒磕出咯吱聲。
「我給你們十個億!我是僱主!」
他對著麥克風瘋狂嘶喊。
嗓子啞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肺里像吸進了碎玻璃。
但屏幕里的殺手們連頭都沒回。
完全把他當成了一團空氣。
慕容城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猛地轉身,雙手扒住生鏽的鐵皮垃圾桶邊緣。
「哇」地嘔出一大口酸水。
連同晚上吃的一點麵包殘渣全吐了出來。
酸臭味在倉庫里瀰漫開來。
他癱坐在地上。
雙手死死抓著自己凌亂的頭髮,指甲摳破了頭皮。
扯下好幾根帶血的頭髮。
十個億買來的全球頂尖殺手,在給他的仇人下跪。
這個事實像生鐵錘子一樣,砸爛了他的理智。
酒店412房間。
蘇木覺得嗓子有點干。
他站起身,走到靠牆的那張舊木桌旁。
桌上放著兩包免費的雀巢速溶咖啡。
他撕開紅色的塑料包裝袋。
手指出了點汗,有點滑。
用力過猛。
包裝袋裂開一條大口子,褐色的咖啡粉灑出來一半。
落在他的白T恤下擺上。
他隨手拍了兩下,粉末掉在腳背的塑料拖鞋上。
把剩下的半包咖啡倒進劣質的白瓷杯。
按下電熱水壺的燒水開關。
水壺發出嗡嗡的加熱聲。
「說吧。」
蘇木靠著木桌邊緣。
視線掃過跪在最前面的孤狼。
孤狼咽了一口乾沫。
他從戰術背心的側兜里掏出一個防水平板電腦。
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老闆,西伯利亞血狼傭兵團本年度財務匯報。」
他聲音洪亮,像在操場上喊口號。
「本年度總營收三十五億美金。」
「在北非新拿下了兩個鑽石礦的安保代理權。」
「支出方面,新採購了四架黑鷹直升機和兩百套重型外骨骼裝甲。」
「淨利潤十一億,已按月準時打入您的離岸帳戶。」
孤狼匯報完,往後退了一步。
旁邊站著的一個白人壯漢走上前。
他是北美黑斧武裝的副隊長。
「北美黑斧匯報。」
白人壯漢用生硬的中文大聲開口。
「我們在南美清剿了三個販毒集團,繳獲現金兩億美金。」
「上個月新招募了五百名退役特種兵,二號基地擴建工程已經完工。」
「今年預計給您上繳的利潤,比去年增加百分之二十。」
第三個。
第四個。
這些在國際地下世界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頭目。
此刻就像一群年底沖業績的銷售經理。
排著隊,在一個連空調都製冷不行的破酒店房間裡。
拿著防爆平板,一板一眼地報著財務報表。
生怕哪個小數點報錯了惹老闆不高興。
電熱水壺裡的水開了。
水蒸氣頂著塑料壺蓋,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
蘇木倒了大半杯開水。
拿桌上的一次性木勺攪了兩下。
咖啡的焦糊味飄了出來。
蘇木端著白瓷杯。
杯壁有些燙手。
他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低頭喝了一口。
速溶咖啡太甜了,膩得舌根發木。
他微微皺了一下眉。
把杯子擱在木桌上。
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十幾名頭目立刻停止了匯報,嘴巴緊閉。
整個房間瞬間恢復死寂。
蘇木抬起手。
食指指向孤狼戰術頭盔左側的一個微型攝像頭。
攝像頭頂端的紅燈還在微弱地閃爍著。
對接著慕容城那台遠在郊區倉庫的電腦。
「拿我的錢。」
蘇木看著鏡頭,聲音很淡。
「來買我的命。」
他把手插進洗髮白的牛仔褲口袋。
視線掃過這群站得筆挺的頂尖殺手。
「告訴他。」
「得罪我到底是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