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層層壓住山頭，
跟在老頭身後的劉言和王潤，正在一步步地遠離小廟村，老頭只管自己走著，沒有理會身後王潤的問話。
周圍一片黑暗，只有老頭手中那盞燈籠散發出微弱燈燭光，
遠離小廟村後，劉言發覺自己在上坡，面前老頭手中的那盞燈籠散發的微光，卻並沒有隨著老頭的步伐搖晃，
這與白天劉言觀察到的一樣，這老頭走姿不像人。
一陣夜風從山坡上迎面吹來，夜風卷著一股比剛才更加濃厚的屍臭味，混雜腥味的空氣鑽入劉言和王潤的鼻腔，
王潤雖經常在火葬場工作，但接觸的屍體一般都還沒有腐爛太多，所以在他嗅到這股濃郁的屍臭味氣時，沒有忍住，直接將中午的飯菜吐了出來。
但劉言因氣管中長期存在的煙味，當這股撲面而來的濃郁屍臭鑽入肺中時，胸腔僅僅是一陣發悶，並沒有像王潤那樣嘔吐。
反觀走在最前面的老頭，對這股屍臭仿若未聞，佝僂的背影依舊穩穩向前，走姿絲毫沒有變化。
許是聽見後方傳來的嘔吐聲，老頭這才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身後的二人。
老頭抬起手中的燈籠，微弱的燈光照在劉言二人臉上，
劉言順著燈光剛好和老頭的眼睛對上，劉言發現，這老頭依舊板著臉，但似乎比之前多出一絲疑惑，
「難道這老頭說的屍體是一具腐屍？」劉言在心中猜測，對於這奇怪的老頭，他有些害怕。
「快走吧，不要錯過吉時。」
沙啞的嗓音打破三人的沉默，老頭說完這句便重新轉身繼續向前。
雖然空氣中的那股屍臭味還是存在，但王潤已經將午飯全部吐出了，於是重新跟上。
燈籠散發出的微光一滯，前方的老頭停下了，
借著微光，劉言的目光繞開老頭瘦弱的身體，發現在老頭面前立著一座土墳，土墳周圍光禿禿的，竟然沒有墓碑，連塊木牌也沒有。
「到了，你們要的屍體就埋在下面，你們自己挖出來吧。」老頭站在土墳前兩米處，依舊背對著二人，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奇怪的是，在這座土墳周圍，空氣里的那股屍臭味竟然消失不見了，這讓原本猜測屍體是一具腐屍的劉言更加摸不著頭腦。
劉言眉頭緊鎖，心中的不安加劇，悄悄往王潤身側靠了過去，壓低嗓音問道：「你之前出車遇到過這種需要挖墳的嗎？」
王潤也是滿臉警惕的看著前方的土墳，同樣壓低聲音回道，「沒有！我跑過十多次，這還是第一次見。」
聽聞此話，劉言心中的戒備更上幾分，但面容迅速恢復正常，抬腿走到土墳前，
他伸出手碰了碰土墳表層的泥沙，發現這蓋墳土分外乾燥、硬實，他在心中猜測，這座墳至少存在五年以上了。
「老墳，墳主和老先生是什麼關係？」
老頭提著燈籠依舊站在土坑前方兩米外，此刻反倒是劉言最靠近土墳，
他看著前方蹲著的劉言，依舊板著臉，「你們沒必要知道和我有什麼關係，反正拉走就行了。」
此話一出，劉言繼續蹲著，但心中疑惑更加，「這老頭好像對我們火葬場很了解？」
他站了前來，轉身面對老頭，開口說道：「可以啊，那你自己動手，我們只是來接遺體的。」
撂下這句話，劉言再次經過老頭，重新來到王潤身邊，低聲說道：
「這是老墳，墳下屍體早就爛透了，這種遺體符合工作要求嗎？」
王潤臉色不太好，輕輕搖頭，「不知道，以前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場面一度僵持下來，最前方的老頭再次開口，聲音同樣平淡，「這是我孫子的墳，村裡的規矩，我不能挖。」
「孫子？」
這兩個字傳入劉言耳中，讓他重新想起白天出現在老屋中的那個小孩，
「既然是你孫子，那為什麼還要挖開，你們村難道還有這等習俗？」
「我夜夜做夢。」老頭手中的燈籠微微晃動，「孫子在地底下不安生，鬧得我身上病痛不斷，這才打算挖他出來送走，我才能安寧。」
劉言心底的疑惑又深一分，他無法相信會有人會想挖開親人的墳墓，他重新將目光落到墳頭，
「我們火葬場也有自己的規矩，這墳為何連一塊碑石都沒有，怎麼證明他就是你的孫子？」
「好些年頭了，最開始是有碑石的，不知什麼時候，就不見了。」
老頭依舊站著，話語還是同樣平淡，「後來重新寫了一塊，沒過多久又消失了。」
劉言轉頭看向一旁的王潤，低聲商量，「你覺得這老頭可信嗎？」
「這老頭語氣一直平淡，完全聽不出一絲感情，行為舉止也有些奇怪，看著就不像正常人。」
王潤低聲回道，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但這老頭主動挖自己孫子的墳，好像沒有任何感情才算正常。」
劉言聽完王潤的話，重新打量起前方的老頭，
這老頭說起自己死去的孫兒，遺失的碑石，語氣自始至終都異常平靜，既沒有喪親的悲痛，也沒有被折磨的煩憂。
再加上剛剛的詭異的屍臭味，這裡處處透露著說不出的詭異。
可工作在身，接不到屍體就無法完成工作日誌上的任務，他不得不妥協，
「徒手實在挖不動，要不我先車上取些工具。」
話音剛落，前方的老頭突然轉身，「不用，工具我回去拿就可以……你們走的太慢了，等下又錯過吉時了。」
他一說完，就提著燈籠原路返回了。
劉言望著越來越遠的老頭，自己回味對方的那個轉身，「他不想讓我們回去。」
王潤聽後後背一涼，「他不是怕我們走的慢，錯過時嗎？」
劉言直接反駁，「他的話又不一定是真的，之前他像個死人一樣沒人會情緒波動，我一說回去，他反應就這麼大……」
四下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夜裡風吹荒草地沙沙聲。
燈籠的消失，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劉言借著極其微弱的夜光，開始四處走動，
當劉言走到距離剛才那座沒有碑石的土墳十米開外時，他再次嗅到了濃郁的屍臭味，
他發現，這股屍臭味不是慢慢產生的，而是離開那座沒有碑石的土墳十米時突然出現，當他後退一步時，屍臭味就消失了。
劉言猜測，附近一定有腐屍，於是他強忍著屍臭，繼續向前探索，不久便找到了第二座墳墓，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他蹲下，卻發現墳墓上蓋著的土和之前那座差不多，都很乾燥堅硬，也是一座老墳，
他輕輕一嗅，這屍臭也確實在此處異常濃郁，起身繞墳一圈，土堆沒有任何後期破開的痕跡。
按照常理來說，入土安葬，密閉的棺木就可以將屍體腐臭隔絕在內，
就算是棺槨腐蝕後的老墳，其中泄露的屍臭也會被泥土慢慢分解，根本不會散發出這麼濃郁的屍臭。
他繼續向著周圍走去，再次發現幾座同樣的墳墓。
劉言一一檢查，發現這些墳墓後方的土堆風化程度異常接近，土層新舊相差無幾，他推測，這些墳墓應該同一時間段內埋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