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陰釘被我抽出棺底的瞬間,陣法立刻反噬。
七釘鎖魂是閉環活陣,斷其一環,剩餘六釘瞬間向內收力。
整口柏木棺猛地一震,棺內原本平緩的怨氣驟然壓縮、緊繃。棺蓋縫隙湧出濃黑煞氣,在靈堂內盤旋不散,四根艾條的火光瞬間暗淡,瀕臨熄滅。
我心裡瞬間通透。
邪匠根本不是靠陣法殺人滅口。
他是靠陣法設局選人。
普通半吊子先生,見棺鬧必拔釘、見煞必硬破,一口氣拆完七釘。
結局只有一個——亡魂潰散、怨氣炸堂、全盤陰債瞬間轉嫁破局者。
這就是他真正的目的。
釣一個懂規矩、心軟、運勢低迷、敢出手救人的禮匠後人,替他扛幾十年匠門陰債。
王強跪在棺前,臉色慘白,死死咬著牙不敢出聲。他看得出來,我剛剛看似破局,實則踩進了對方更深的算計里。
「小陳,現在怎麼辦?再拔釘是不是更糟?」
「絕對不能再拔。」我直接斷死,「越拆,魂魄捆得越緊。再動一枚,直接爆煞,今夜王家沒人能活。」
旁邊趙大叔聽得頭皮發麻:「那不動釘,局就解不了?這不是死局嗎?」
「不是死局,是必須留一手。」
我終於徹底吃透老太太殘念那句提醒。
全盤破局=全盤背債。
留陣不拆=不接因果。
邪匠算盡所有硬破的路數,唯獨沒算,我敢不破局、反改局。
我快速開口,當場安排:
「王強,取黃紙、清水、筆墨。把你母親生前兩大執念寫在紙上,一字一句寫清楚。」
「第一,來年杏樹留果給孫輩。
第二,你父親墳前補立石碑。」
亡魂困陣,怨氣根源從來不是陣法,是執念。
執念不消,煞氣永固。
王強不敢耽誤,迅速寫完全文,跪在棺前朗聲念誦,最後走到靈堂側位,燃紙化怨。
黃紙燃盡的一刻,靈堂盤旋的黑霧肉眼可見淡去大半,棺體劇烈的震顫徹底平息。
怨氣泄口一開,收緊的陣力,終於鬆緩。
這是治標,但足夠給我爭取改陣的機會。
我盯著棺底剩下六枚陰釘,沉聲開口:
「從現在開始,放棄破局,轉為轉陣。」
「把滅門鎖魂凶陣,改成護魂安魂善陣。」
眾人全部愣住。
趙大叔失聲:「凶陣還能改?」
「陣法是死的,流轉是活的。」
「他布陣聚陰鎖魂,我就調轉氣口,散陰護靈。保留陣形、不拆根基,既壓得住煞,又不會觸發全盤因果轉嫁。」
這就是陳家禮匠的後手。
別人破局,我收局。
我移步棺頭,按住棺木氣口,以爺爺傳下的銅片抵住木縫,指尖穩、呼吸沉。
原本從地底、從棺底陰釘往中心聚攏的陰氣,被我硬生生調轉流向。
聚陰變散陰。
鎖魂變守魂。
棺內沉寂片刻,一道極其微弱、瀕臨潰散的老太殘念,直接響在我腦海里。
「成了……但他……墳地……還有後手……入土即激活……」
話音落,殘念徹底消散。
我瞳孔驟縮。
院內局,只是前置陷阱。
真正的殺招,在葬地。
就在這時,院外暗處,那道沙啞的男聲終於再次響起,帶著徹底看穿一切的冷嘲。
「不錯。陳家後人,居然懂『留陣避債』的門道。」
「我布了三年局,第一次有人敢不破、只收。」
「但你以為這樣就贏了?」
「靈堂陣,我讓你改。」
「下葬陣,你改不了。」
「我早在王家墳坑淺埋匠木暗符。棺木一旦入土,地脈接通,六枚陰釘殘留咒力+墳底匠符,雙陣聯動。」
「到時候,安魂陣直接逆轉,亡魂當場成煞。」
「你今夜所有操作,只是拖延下葬死期。」
我瞬間明白全盤脈絡。
邪匠的局,分兩層:
第一層:院內七釘鎖魂,逼破局人背債。
第二層:墳底暗埋匠符,逼下葬必炸煞。
我破第一層,他開第二層。
我避第一層因果,他留第二層絕殺。
王強渾身冰涼,聲音發顫:「那……那我們不出殯、不下葬行不行?」
我搖頭。
「停靈有規。頭七必須入土。」
「拖葬違禮,亡魂無歸,怨氣更盛,死得更快。」
今夜靈堂危機,被我以改陣之法徹底穩住。
但真正的死局,剛剛掀開一角。
我抬眼望向漆黑的村外山林,聲音平靜落地。
「天亮,驗墳。」
「他埋的東西,我親手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