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抹抹嘴,索妮兒又領著楊邪和王凱旋在鎮上轉悠起來。
供銷社、土產門市、雜貨鋪,挨個兒逛過去。
沒費什麼勁兒,便買齊了白醋、燒酒、艾草粉等物資。
三人正打算往回走,剛拐過供銷社的牆角,冷不丁從旁邊躥出兩個人來。
當頭那個,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穿一件洗得發灰的老褂子,腰間繫著根粗麻繩,上面掛著一枚道教的路符,並七八個大小不一的銅鈴鐺,一動就叮鈴叮鈴亂響。
像這種掛著道教路符,卻又不穿道袍在外行走的道士,東北一帶稱之為二老道。
道士大抵有兩種,一種常年住在道觀里,吃素禁婚嫁,身上穿道袍,練氣求真,這種道士多半屬於全真道。還有一種穿著和普通老百姓一樣,可以娶妻生子,但也有路符,捉鬼除妖、畫符念咒、算卦看風水,什麼迷信勾當都干,這種道士屬於正一道。
眼前的二老道,看其衣著裝扮,顯然就屬於正一道的火居道。
只不過,如今新國家新氣象,掃除一切牛鬼蛇神,他似乎已經落拓到快要混不下去了。
當然,也不排除他是在扮豬吃老虎,故意用落拓裝扮來掩飾些什麼。
就跟憋寶一門中的老客差不多,明明經濟能力十分雄厚,卻常扮作拾荒撿破爛的。
另一人是個魁梧壯漢,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身量足有一米九開外,只往那兒一站,便似一座鐵塔,一臉憨厚相,看起來不太聰明,背上背著大包小包,也不知道裝的什麼。
魁梧壯漢落後二老道半個身位,看樣子是二老道的手下或徒弟。
「兩位何故攔路?咱們貌似不認識吧?」楊邪打量著二人率先發話。
「福生無量天尊。」
那二老道上前半步,稽首一禮,自我介紹:「貧道玄陽子。」
又指了指身旁的壯漢:「這是貧道的劣徒張巨娃。」
復轉向楊邪:「我師徒二人初來寶地,不識路徑,想跟三位打聽個道兒。」
「大街上這麼多人,這二老道偏偏找上我們問路。呵呵,有點意思……」
楊邪已看出些許端倪,心中暗忖一句,面上不動聲色:「道長客氣了,你想問哪兒?」
玄陽子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敢問三位,往老金溝去該怎麼走?」
他頓了頓,又道:「三位若是知道,還請不吝相告,老道必有重謝。」
這話一出口,王凱旋和索妮兒心裡「咯噔」一下,都生出幾分警覺。
楊邪本就早有警惕,聽到這話警惕之心又更增了幾分。
老金溝,不就是他們此行要去的地方嗎,這二老道究竟什麼路數,怎麼也往那兒湊?
思緒轉圜間,他面上仍舊不動聲色:「老金溝?道長聽誰說的?那地方不但偏僻,還邪性得很,前幾年死了好幾個山民,可不是什麼善地,沒事兒最好別去。」
玄陽子乾咳一聲,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貧道自然知道那兒不大太平。正是因為聽鄉人說,那兒有土鬼殭屍作祟,這才特地趕過來,降妖除魔積功德。」
再聽到這話,楊邪差點沒忍住樂出聲,心說:「這二老道看著挺精明,說起瞎話來卻不打草稿,這是把我們當三歲小孩兒糊弄呢。」
當下,他也沒心思與這來路不明的二人糾纏,直接開口:「不好意思,那地方我們也沒去過,不知道怎麼走,你還是找別人問吧。」
說罷,沖王凱旋和索妮兒使了個眼色,側身繞過二人,徑直往鎮外走。
「三位施主請留步。」
「等等,有話好商量啊……」
玄陽子見三人抬腳就走,半點餘地都不留,頓時急了,趕緊追趕上去。
兩息之後,又橫攔在三人身前。
王凱旋怒道:「我說,你這牛鼻子老道怎麼回事兒,蹬鼻子上臉是吧?」
玄陽子趕緊賠笑:「沒有沒有,只是想與三位再商量商量。」
楊邪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商量?你開口降妖除魔,閉口積功德,我們不是一路人。」
「沒錯兒。」
王凱旋跟著嘲諷道:「你這牛鼻子老道,嘴裡沒有半句實話,還想我們給你指路,想啥美事兒呢?這都什麼年代了,還降妖除魔,誰信啊?」
被倆人一唱一和戳破瞎話,玄陽子乾瘦的老臉頓時紅一陣白一陣,跟開了染房似的。
他尷尬地咳嗽兩聲,拿眼角掃了掃街上來往的行人,見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說道:「三位施主,此地人多眼雜,咱們借一步說話。」
說著,他便朝一旁的土牆走去,神神秘秘,跟做賊似的。
楊邪挑了挑眉,帶著王凱旋和索妮兒也跟了過去。
到了牆根底下,玄陽子左右瞅了兩眼,咬牙低聲道:「三位施主,事已至此,貧道就給你們交個實底,我師徒二人去老金溝,是為了……倒斗。」
這話一出,楊邪眉頭微微一挑,心下暗道:「這二老道果然別有居心。不過,他也是個雛兒,三言兩語就把實底漏了,多半不是道上的老油子。」
王凱旋卻是故作驚愕地拔高了調門:「啥?倒斗?合著你們是土耗子啊?」
「哎喲這位胖爺,您小聲點兒。」
玄陽子嚇得一哆嗦,趕緊伸手去捂他的嘴,又緊張地四下張望:「這事兒可不是鬧著玩的,被旁人聽去報了官,咱們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王凱旋一甩胳膊躲開,撇著嘴還想再懟兩句。
楊邪卻適時抬了抬手,把他的話頭按了下去。
隨即看向玄陽子,淡淡道:「行了,別演了,你既說了實話,那我問你,你怎麼知道老金溝里有墓?」
玄陽子搓了搓手,臉上露出幾分得色:「施主你有所不知,貧道祖上是一位極有名的風水師,專門給皇親貴胄點穴造墓,老金溝里那座契丹公主墓,就是當年家祖親自勘定監造的。」
說到這兒,他還挺了挺腰杆,仿佛祖上的榮光,也能給他添幾分底氣似的。
楊邪聞言,心裡頭轉了個圈兒。
玄陽子說的有鼻子有眼,可也未必全是真的。
這年頭跑江湖的,哪個沒幾套「祖上流傳」的瞎話。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嘴角一勾,帶著幾分調侃:「哦?既是你家祖上親手監造的墓,如今你卻要去盜掘,這不是數典忘祖,罔顧祖宗基業嗎?」
這話正戳在玄陽子的痛處,他臉上的得色登時就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