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又長嘆一聲，黯然說道：「貧道也不想啊，可現如今這個年月，以前賴以生存的行當，都成了過街老鼠。除此之外，貧道也沒有別的手藝，總不能眼睜睜餓死吧？」
他頓了頓，又故作無奈道：「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誰願意幹這刨墳掘墓的缺德營生？」
這番話，說得真叫一個情真意切，就連王凱旋都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畢竟，王凱旋也是一路苦過來的，十分能共情受窮的日子。
可楊邪卻不一樣，他闖蕩江湖多年，吃過的見過的多了，哪能憑三言兩語就相信此人？
玄陽子見他沉吟不語，以為他動了心，趕緊趁熱打鐵：「三位施主，這回貧道真沒半句虛言，你們要是肯給貧道師徒當個嚮導，事成之後貧道分給你們三成利。」
一聽這話，王凱旋頓時惻隱之心全消，嗤笑道：「三成？打發要飯的呢？你這臭牛鼻子，畫餅都小氣吧啦的，活該你受窮，自個兒玩去吧。」
隨即轉向楊邪和索妮兒：「老楊，大妹子，咱們走，甭搭理這臭牛鼻子。」
「行了胖子，且稍安勿躁。」
楊邪目光落在玄陽子臉上：「道長，你說那墓是你祖上監造的，墓里的機關布置，你可清楚？」
「自然清楚。」
玄陽子自信滿滿地道：「家祖傳下一本手札，那座墓是為誰監造，占據什麼風水局勢，墓中機關是什麼設置，棺槨擺在什麼方位，全都寫得明明白白。」
稍稍頓了頓，他又道：「要是認得路，貧道師徒自己就去了，何至於在這兒叨擾你們？」
楊邪聞言頷首沉吟起來：「這二老道雖說看著不靠譜，但既然能說出那座墓的根底，想來多半是知道些內情的，要是他手裡真有造墓手札，安全係數倒是能提升不少。」
想到這兒，他抬頭看向玄陽子：「這樣吧，這事兒非同小可，我們仨得回去商量商量，明天這個時候，還是這個地方，我們給你准信兒。你看如何？」
玄陽子也知道這事急不得，能有個准信已算不錯，當下趕緊點頭：「好好好，理應如此。那貧道師徒二人明天就在這兒恭候三位，還望三位多多考慮，這買賣絕對虧不了你們。」
楊邪也不多說，點了點頭，直接招呼王凱旋和索妮兒打道回府。
牆根下，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玄陽子眼神閃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旁，張巨娃瓮聲瓮氣地問道：「師父，他們能答應不？」
玄陽子哼了一聲，老臉上浮起智珠在握的笑容：「放心，那仨人裡頭，為首那人身上的土腥味兒藏都藏不住，有這種大好事，他是不可能不答應的。」
張巨娃聞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三人沿著林間土路往回走，邊走邊商議。
王凱旋不解問道：「我說老楊，你跟那牛鼻子老道廢什麼話，他們盯上的目標，明顯就是咱們的目標，咱們自己吃獨食不好嗎，你為啥要搭理他們？」
索妮兒接過話茬道：「我想，楊哥應該是看中了那二老道手中的造墓手札。」
楊邪輕點了點頭：「造墓手札只是次要原因，主要是我想看看那二老道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王凱旋卻是一臉不以為然：「要我說，那牛鼻子老道就是個跑江湖騙錢的，壓根就沒有勞什子的手札。管他葫蘆里賣什麼藥，咱們各憑本事取寶，他們要是敢使絆子，胖爺我也不是吃素的。」
楊邪斜睨他一眼，埋汰道：「行走江湖，哪有你說的這麼簡單。」
轉而又道：「下墓倒斗，更是橫跨陰陽的大事，一星半點的紕漏都不能出。那二老道橫插一槓子，未必是壞事，正好借他們探探路，試試水，真有危險，也有人先頂著。」
接著嚴正叮囑：「總之，這事兒我自有計較，一切聽我安排。」
見他說得鄭重，王凱旋只得吶吶點頭：「行吧，聽你的。」
回到林場，三人將這事兒跟索老根一說，索老根也建議試試那玄陽子的水。
轉過天來，楊邪便獨自一人來了鎮上，整一出單刀赴會。
他來到約定的地點時，玄陽子帶著張巨娃早早就候著了。
見他只身前來，玄陽子先是一愣，隨即堆笑問道：「施主果然信人，就您一位？那兩位呢？」
「商量事兒，人多了沒用。」
楊邪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閒話少說，你們要去老金溝，我們也要去。當嚮導就免了，索性合夥，平起平坐，開出來的明器，五五分成。」
末了，他又強調道：「你出家傳的手札，我們出人手、出路費、出進山的傢伙事兒。干，就按這個來。不干，我們各走各的，你們也別再來糾纏。」
這話乾脆利落，半點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玄陽子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捻著稀黃的鬍子沉吟起來。
他原先打的算盤是自己拿大頭，畢竟墓是他家祖上造的，裡頭的底細他最清楚。
可轉念一想，他們師徒二人連進山的路都摸不著，因為祖訓的緣故，他又不打算親自下墓，單靠徒弟張巨娃很難成事，到頭來還是要倚仗楊邪三人。
琢磨了數息，他索性一咬牙，一跺腳：「行，五五分就五五分，誰讓貧道有求於各位呢。」
目的達到，楊邪也點點頭：「既然說定了，就按我的計劃行事，為了不引人注意，咱們兵分兩路出發，明天中午在諾敏河的第三個河套碰頭，到時候再說下一步。」
「諾敏河第三個河套？」
玄陽子眯著眼尋思了一下，他雖不認得去老金溝的路，可諾敏河的大致走向他還是知道的，當即點頭：「好，我們師徒二人即刻出發，明天中午一定趕到約定地。」
當下，兩人擊掌為定，隨後便依照計劃，兵分兩路出發了。
之所以兵分兩路，並選在諾敏河的第三個河套會合，有兩個原因。
一來是為了分散旁人的注意，二來則是藉此再探探玄陽子師徒的底。
關於探玄陽子師徒的底，楊邪部署了一套周詳的計劃，也就是一邊放引魂使者盯著師徒二人的動向，另一邊由索妮兒帶著他和王凱旋抄近道趕去約定地。
這麼一來，那師徒二人如果老老實實沒耍花樣，就暫且合作。
要是他們敢玩貓膩，就直接放他們鴿子，讓他們在河套那兒喝西北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