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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出口有人

2026-10-12 18:03:05 作者: 包子蘸墨

  旁邊有人在笑,有車按喇叭,冰美式里的冰塊都快化沒了,我喝了一大口,心裡一直在給自己找解釋。

  也許我以前在網上刷到過她。

  也許同城新聞以前出現過。

  也許夢裡的臉根本不是她,是我現在硬往上套,都有可能。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己嚇自己。

  我本來想直接回家,後來還是拿起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

  她接起來就問:「幹嘛?」

  「問你個事,你認識一個叫張靜的人嗎?」

  那邊安靜了一下,我不能確定是不是她在想。

  「誰?」

  「張靜,安靜的靜。」

  「沒印象。」

  「以前我們住的地方,有沒有這個人?我初中以前。」

  「那都多少年了,誰記得啊。」

  她開始問我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我沒說夢,只是說隨便看到一個名字,覺得熟,她說我一天到晚盡想些亂七八糟的。

  我本來都想掛了,又突然問:「我以前是不是經常做噩夢?」

  「你不是一直都做嗎?」

  我坐直了一點。

  「從什麼時候?你想想。」

  「你小時候睡覺就輕,半夜有點動靜就醒。」

  她在那邊想了一會兒。

  「有時候半夜跑出來,站門口,也不說話,問你怎麼了你也不說,過一會兒自己又回去了。」

  我沒印象,一點都沒有。

  「我經常那樣嗎?」

  「也不算經常吧。」她的語氣已經開始煩了,「這麼多年了,你問這個幹嘛?」

  我沒回答。

  

  電話里有碗碰桌子的聲音,她大概在吃早飯。

  我又問:「我小時候去過什麼醫院嗎?」

  「誰小時候沒去過醫院?」

  「不是普通醫院。」

  她沉默了兩秒。

  「你又怎麼了?」

  「沒怎麼,問問。」

  她嘆了口氣:「你就是愛想,現在都好好的,以前那些事過去就過去了,別老翻。」

  我手指一下收緊。

  她還在說:「你現在過得不是挺好的嗎,別總拿以前那些東西折騰自己。」

  我沒接話。

  只是突然想起早上她也說過:

  別想了。

  你醒了。

  沒事了。

  我盯著咖啡杯邊緣那圈水,心裡有一種很難說的感覺。

  不是害怕,更像是突然發現一句你聽慣了的話,可能已經聽了很多年。

  以前沒覺得有什麼。

  現在一旦注意到,就再也忽略不了了。

  晚上我本來不準備睡。

  這話聽起來有點蠢,人總不能因為做夢以後就永遠不睡,我自己也知道。

  可真到了晚上,那種抗拒還是上來了。

  十二點之前還好,我刷視頻,吃東西,還能跟她說幾句話。

  一點以後眼睛開始發澀。

  我去洗了兩次臉,後來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盒酸奶。

  她從臥室出來,看我還窩在沙發上。

  「你準備通宵?」

  「再坐會兒。」

  「你這樣更容易不舒服。」

  「睡了才不舒服。」

  她沒馬上接,過了一會兒才說:

  「那我先睡了。」

  她看我幾秒,拿起桌上的水喝了兩口,「真做夢了就醒,別自己嚇自己。」

  我抬頭看她。

  她沒發現有什麼不對,轉身回房間了。

  門關上以後,客廳一下安靜很多。

  我本來放著電視,後來嫌吵,又關了聲音。

  結果聲音一關,我更不舒服,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太吵煩,太安靜也煩。

  我乾脆把窗開了一條縫。

  外面有車,遠一點還有人在吵架,那聲音特別真實,我聽著反而安心。

  後來我靠在沙發上,想著就閉一會兒眼,真的只想閉一會兒。

  再睜開的時候,手機還放在腿上。

  窗戶開著。

  外面還有車聲。

  我先看時間,一點五十六,正常。

  又看手,五根。

  再換一隻,還是五根。

  我掐了一下虎口,疼。

  我坐在那裡等了幾秒,沒發現什麼問題,心裡還想,行,別神經兮兮的。

  然後站起來去廚房喝水,腿麻得厲害,剛走兩步差點磕到茶几。

  我罵了一句,扶著沙發緩了半天。

  就是這一點太正常了,正常得我完全沒往夢上想。

  到了廚房,冰箱壓縮機還在響,我倒了半杯水,喝到一半,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看到什麼,就是感覺。

  我站在冰箱前,杯子還貼著嘴,開始聽。

  外面車聲有。

  電梯聲有。

  空調外機也有。

  我回頭看客廳。

  燈。

  沙發。

  窗簾。

  手機。

  都沒問題。

  可我就是不太想回臥室。

  那種感覺跟昨晚不一樣,昨晚是明顯害怕,這次更像身體不願意過去。

  我站在走廊口,看著臥室門。

  門關著,裡面的人應該睡著了。

  我把手放到門把手上。

  還沒擰。

  忽然停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可能什麼都沒有,可能我打開以後,她就躺裡面睡覺,然後我又會覺得自己特別可笑。

  我最後還是沒開,轉身準備回沙發。

  這一轉身,我看見玄關站著一個人。

  我整個人一下停住。

  不是嚇得跳起來那種。

  真的碰到這種場面,人第一秒反而是懵。

  腦子會先問:

  誰?

  怎麼進來的?

  我是不是忘了鎖門?

  他大概四十多歲,短頭髮,穿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深色夾克,站在玄關那裡,也沒做什麼,就看著我。

  我盯了幾秒。

  突然想起來這張臉。

  三年前,我坐過一次長途順風車,車裡除了司機還有兩個人,其中有個男的就是他。

  一路沒怎麼說過話,中途在服務區借過我的充電寶,後來下車以後各走各走,沒加聯繫方式。

  這種人按理說我早該忘了。

  可夢裡一看見,我立刻認出來了。

  他笑了一下。

  「想起來了?」

  我後背一下緊了,「你怎麼進來的?」

  他沒回。

  我下意識看大門,他正好站在那裡,門被他擋住了。

  我腦子裡第一反應是窗戶。

  幾乎就在同時,他也轉頭看向窗戶。

  我心裡一沉,又想廚房,廚房有刀。

  他又看廚房。

  我站著沒動。

  他也不動。

  那一刻我才開始確認,做夢,又是夢。


  可知道是夢以後,我反而沒那麼慌,至少以前是這樣。

  我先試著穩住呼吸。

  「換臉了?」

  他挑了一下眉:「什麼?」

  「昨晚不是這張。」

  他笑:「昨晚是哪張?」

  我沒理。

  這張臉特別普通,真扔人堆里我可能都找不出來,可他站在那裡有一個地方特別不舒服。

  就是太松。

  一點不著急。

  不像要抓我。

  也不像準備衝過來。

  他就站在門邊,好像知道我遲早得往那邊走。

  我問:「你到底什麼東西?」

  他反過來問:「你想我是什麼?」

  「別扯沒用的。」

  「你自己寫的,還問我?」

  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他看著我,「不是一直這麼說嗎?」

  他慢慢說:「編劇是我,多慘都認。」

  我整個人僵了一下。

  這句話我沒跟別人講過,那是我很多年前給自己想出來的一句蠢話。

  我做噩夢做得最凶的那幾年,經常靠這句話壯膽。

  反正是我的夢,人物是我腦子造的,場景是我腦子造的,你再狠還能狠過我自己?

  真逼急了,我把自己弄死,醒了就結束。

  我盯著他,往旁邊退了半步。

  「這是我的夢。」

  他還是看著我。

  我開始想牆上開一扇門。

  以前這種事不算難。

  先想輪廓。

  想門框。

  想把手。

  再想門後的地方。

  可牆沒反應。

  我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

  我開始想隱身。

  燈突然滅了一下,再亮起來。

  我想飛。

  頭頂傳來很輕的一聲響,我立刻停。

  他像是等著我試完,過了一會兒才問:「還編嗎?」

  我有點惱火,開始想刀。

  右手邊茶几上應該出現一把。

  沒有。

  我再想,還是沒有。

  他低頭看了一眼空茶几,「鋸子呢?」

  我手心開始出汗,「閉嘴。」

  「不是挺好用的嗎?」

  「我讓你閉嘴!」

  「腿還疼不疼?」

  我往後退了一步,他沒有跟上來,就是這一點讓我突然反應過來,他根本沒追我。

  從頭到尾都沒有。

  他只是在等我自己想辦法,我越想逃他越提前知道。

  我索性不動了,走回沙發坐下。

  他明顯愣了一下。

  我心裡一下有點底。

  「怎麼,不走流程了?」

  我攤開手:「來啊。」

  還是不動。

  「你不是挺能的嗎?」我當時甚至有點得意。

  然後下一秒,場景突然變了。

  完全沒過渡。

  我剛才還坐在沙發上,屁股底下突然就成了一張木凳,人已經在一個院子裡。

  我愣了好幾秒。

  第一反應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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