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讓讓，後頭的別堵門啊，行李往左邊碼！」
天剛蒙蒙亮，城東客運站後巷已經吵成一鍋粥，陸一北揹著包擠進去，好傢夥，幾十號人烏泱泱聚在空地中間，一水兒的鮮亮衝鋒衣，紅的綠的螢光橙，晃的人眼疼。
「兄弟，新來的？」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的掃他一眼，目光在他揹包上停了一秒，扭頭就走了，連個下文都沒有。
陸一北低頭瞅了瞅自己這身行頭，姜晚檸那件衝鋒衣是女款，他穿著肩線有點窄，顏色還是那種暗玫瑰紅，配上洗舊的揹包，往人堆里一站，扎眼的很。
「哎喲我去，這誰啊，穿個女款就來了？」人群里有人笑出聲。
「人家這叫復古風，懂不懂啊你。」
笑聲一片，陸一北沒接茬，拎著包走到角落台階上坐下，把登山杖往腿邊一靠，掏出手機瞅時間，六點四十，來早了。
腦子裡叮的一聲，準時的很。
【叮，首日簽到成功，獎勵發放：基礎體能強化一級，氣質微調一級，當前體能評級：普通人偏上。】
一股熱流從腳底板竄上來，順著腿肚子爬遍全身，酸脹的肌肉鬆快了不少，陸一北攥了攥拳頭，力氣漲了，漲的不多，但實打實。
他往人堆里掃了一圈，這幫人三三兩兩湊堆，聊的全是行頭。
「我這雙鞋，義大利手工的，八千八，防水透氣一絕。」
「那算啥，我這表，戶外專用，衛星定位，一萬二。」
「喲，都硬貨啊，我那根碳纖維的杖，一根頂他一身。」
陸一北聽的直樂，合著這不是來爬山的，是來開裝備展銷會的。
正瞅著，一陣香水味飄過來，粉色瑜伽褲晃到跟前，往上是一件緊身運動背心，外頭罩著件短款衝鋒衣，拉煉拉到一半，露出鎖骨，妝畫的精緻，登山還畫全妝，也是個人才。
「帥哥，一個人啊？」姑娘笑盈盈的，往他旁邊一蹲，「我叫肖小棠，群里的老人了，你哪個，報個名唄。」
「陸一北，昨天剛進群的。」
「陸一北…」肖小棠念叨了一遍，眼睛往他身上溜，溜到揹包上那個舊款標識的時候，臉上的笑肉眼可見的淡了半截，「你這包…這牌子這個款，停產好幾年了吧？」
「嗯，二手淘的，便宜。」陸一北答的坦蕩。
「二手的啊…」肖小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那行，你先歇著，我那邊朋友喊我。」
人扭頭就走，走的乾脆，高跟鞋…不對，登山鞋踩的噔噔響，三秒前還帥哥帥哥的叫，三秒後連背影都透著嫌棄。
陸一北瞅著她的背影樂了，這變臉速度，川劇演員來了都得遞根煙拜師。
「看見沒，熱臉貼冷屁股了吧。」旁邊傳來一聲嗤笑，一個瘦高個男的抱著胳膊，正是群里那個侯晨，「兄弟，聽哥一句勸，這圈子看裝備識人，你這身行頭，連門檻都夠不著，趁早回去吧。」
「門檻多高啊？」陸一北問。
「看見那排沒有。」侯晨往大巴方向努了努嘴，「人均裝備三萬起步，你這一身，三千有沒有？」
「兩千八。」
侯晨被噎了一下，擺擺手走了，嘴裡嘟囔著沒勁。
陸一北也不惱，往台階上一靠，閉目養神，心裡門兒清，這幫人越瞧不上他，他這臥底越好當，誰防一個窮小子啊。
七點整，一輛大巴轟隆隆開進站，車門一開，下來個黑臉漢子，四十來歲，皮膚曬的黢黑，脖子上掛著哨子，嗓門大的震場子。
「都到齊了沒有！巔峰之翼的，往這聚！」
人群呼啦圍過去，陸一北拎著包綴在隊尾。
「自我介紹一下，周鐵林，本次鷹嘴崖十天穿越線的領隊。」黑臉漢子掃視全場，目光在陸一北身上颳了一下，沒停留，「醜話說前頭，這條線，不是公園遛彎，全程一百二十公里，最高海拔三千八，中途沒有下撤點！」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氣氛緊了緊。
「第二，費用AA，押金八百，路上吃住另算，現在沒交的，滾去交錢。」周鐵林掏出個二維碼牌子一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頓住，眼睛眯起來。
「隊伍不養閒人，體能跟不上的，拖累全隊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扔驛站，自己花錢僱車回去，別指望誰揹你下山，山里沒這個道理！」
人群里幾個女隊員臉色變了變，肖小棠往一個穿名牌的中年男人身邊又貼近了兩寸。
陸一北順著她的方向瞅過去，那男人大腹便便，衝鋒衣繃在身上，手腕上金表晃眼，正摟著個女隊員的肩膀說笑，派頭十足。
「那位是錢富貴錢總，本次活動的贊助人。」周鐵林特意介紹了一句，語氣都軟了三分，「路上物資保障，全靠錢總支援，大家都放尊重點。」
錢富貴擺擺手，笑的一臉橫肉直顫，「好說好說，出來玩嘛，開心最重要，尤其是女同志，有啥困難儘管找我。」
這話說的大方，眼神卻在幾個女隊員身上來回溜達，陸一北瞅著，心裡給這人記了一筆。
「行了，廢話不多說，上車！」周鐵林哨子一吹，「座位隨便坐，十分鐘後發車！」
人群往車上涌，陸一北排在最後，剛要抬腳上車，胳膊被人拽了一下。
回頭一瞅，是個年輕小伙，二十出頭，揹著倆包，脖子上還掛著個女式水壺，累的直喘。
「哥們，幫個忙唄，搭把手，我女朋友的東西太多了。」小伙苦著臉，「我叫趙陽，你叫啥？」
「陸一北。」陸一北伸手接過一個包，掂了掂，好傢夥，死沉，「你倆出來徒步，帶這麼多東西？」
「沒辦法，恬恬說山上條件差，化妝品護膚品一樣不能少。」趙陽嘿嘿笑了兩聲，笑的有點憨。
陸一北瞅了眼前頭，一個打扮時髦的姑娘正站在車門口打電話，嗓門老大，「哎呀你煩不煩，說了在忙在忙，回頭再說！」啪的掛了，扭頭看見趙陽，眉毛一豎，「磨嘰啥呢！快點啊！」
「來了來了！」趙陽一溜小跑過去。
陸一北拎著包跟在後頭，搖頭上車，找了個最後一排的角落位置坐下。
車發動了，晃晃悠悠出城，窗外的樓越來越矮，山越來越近。
陸一北靠著椅背，把群里成員名單翻出來挨個對臉，領隊周鐵林，贊助錢富貴，拜金女肖小棠，碎嘴侯晨，老實人趙陽，還有那個電話里不知道在跟誰膩歪的孫恬恬。
十天，二百四十個小時，這才剛開頭。
腦子裡系統的倒計時安安靜靜走著，陸一北閉上眼，養精神。
前頭車廂里，錢富貴的大嗓門穿透過來，「晚上到驛站，我做東，烤全羊！大家都別客氣！」
一片歡呼聲。
陸一北眼皮都沒抬，心裡就一句話，烤全羊是吧，就怕你這羊，吃著吃著吃出別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