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高山營地歇了一整天,美其名曰休整,說白了就是周鐵林怕了,怕陸一北揪著落石的帳不放,乾脆拿休整拖時間。
拖到傍晚,周鐵林又整活了,搬出個紙箱子往空地上一杵,拍著手吆喝。
「都過來都過來,俱樂部給大夥發福利,補給抽獎,人人有份!」
肖小棠第一個伸手,摸出來一瞅,一包紙巾,臉當場垮了。
「啥破手氣啊…」
侯晨第二個上,摸出來一根能量棒,還是快過期的,氣的他直翻白眼。
輪了一圈,最好的也就摸出個保溫杯,人群里噓聲一片,都說周鐵林摳門,拿處理貨糊弄人。
「陸哥,到你了到你了!」程舒窈在後頭推他,「快上,給咱組摸個大的!」
陸一北擠進去,手往箱子裡一伸,腦子裡叮的一聲輕響,一股說不上來的勁兒順著手指頭竄了一下,他隨手一抓,紙條就出來了。
攤開一瞅,他自個兒都樂了。
「特等獎,全套高山爐具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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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嗡一下炸了。
「特等獎?!箱子裡真有特等獎啊!」
「我靠,那套爐具我瞅過,進口的,小一萬塊!」
程舒窈嗷一嗓子蹦起來,衝過來搶過紙條瞅了三遍,蹦的更高了。
「發了發了!晚上涮火鍋!陸一北你這手是開過光吧!」
陸一北把紙條揣兜里,心裡門兒清,這哪是開光,這是系統塞的運氣,塞的還挺是時候。
侯晨站人後頭,臉酸的跟啃了仨檸檬似的,憋了半天沒憋住。
「切,運氣好罷了,抽獎這玩意兒,純靠蒙,跟本事一點關係沒有…」
這話音剛落,旁邊一道冷颼颼的聲音橫著切過來。
「運氣?」顧青裴扶著腰站那兒,眼睛都沒抬,「刀鋒山脊橫挪風口是運氣?十公里沖天坡超我半個身位是運氣?鷹嘴崖撲石頭救人是運氣?」
侯晨脖子一縮。
顧青裴往前挪了半步,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砸的又冷又穩。
「侯晨,我把話擱這兒,就陸一北這身手,這隊裡某些人,連給他背登山包都不配。」
全場鴉雀無聲。
誰不知道顧青裴這八年眼睛長頭頂上,全隊上下她沒誇過一個字,今兒當眾給人撐腰,撐的還這麼狠,這訊號比啥都明白,這朵高嶺之花,徹底倒向陸一北了。
侯晨臉漲成豬肝色,嘴張了半天,一個字沒擠出來,灰溜溜縮人後頭去了。
程舒窈湊到陸一北耳邊,壓著聲直樂,「瞅見沒,顧領隊這護短的架勢,比我媽護我都狠。」
「吃你的火鍋去。」
「得嘞!」
……
晚上營地里支起新爐具,程舒窈涮著火鍋哼著小曲,美的不行,陸一北靠石頭上有口沒口的吃,眼睛一直往保障車那邊瞟。
錢富貴杵在車邊上,一晚上沒挪窩。
那張臉陰的能擰出水,白天顧青裴那幾句話,等於當著全隊把他的臉踩泥里了,他砸錢砸不動的女人,當眾給陸一北站台,這比抽他大嘴巴還疼。
嚴磊蹲他旁邊,大氣不敢出。
「老嚴。」錢富貴開口了,聲音又低又飄,「明兒啥路段?」
「下撤段,碎石坡,落差二百多米,得走速降…」嚴磊說到一半,瞅見錢富貴那眼神,後脖頸子唰一下涼了。
「鎖具歸誰管?」
「歸…歸我管…」
「嗯。」錢富貴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那套老鎖具,倉庫里擱好幾年了吧,金屬疲勞,山里潮,出點啥毛病,正常。」
嚴磊手裡的煙掉了。
「錢總…這…這跟撬石頭不一樣,速降鎖具要是出事,二百多米,那是直接沒命的…」
「鷹嘴崖那塊石頭砸實了也沒命。」錢富貴把菸頭踩滅,碾了碾,「二十萬,副領隊,干不干隨你,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嚴磊蹲那兒,臉上的肉抽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干。」
……
第二天一早,隊伍收拾停當,準備下撤。
前頭就是那段碎石大坡,斜著往谷底扎,一眼望不到底,坡面上碎石頭白花花一片,瞅著就眼暈。
周鐵林站坡上喊話,「都聽好了,這段坡太陡,全隊走速降鎖具分批下,一個一個來,不許搶!」
隊員們排隊領鎖具,陸一北剛要上前,錢富貴笑呵呵的湊過來了,那笑堆的臉上橫肉直顫。
「小陸啊,等等。」
陸一北站住了,瞅著他。
「是這麼回事。」錢富貴搓著手,「隊裡新到了一批下撤輔助器械,比這些老鎖具高階,阻尼穩,速度快,就是沒人試過,你這身手全隊第一,幫大夥試試唄,你試完了,大夥用著也放心。」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捧的高高的,還占著為全隊好的理。
程舒窈在旁邊拽了拽陸一北的袖子,小聲嘀咕,「這人咋忽然這麼客氣,黃鼠狼給雞拜年…」
陸一北沒吭聲,眼睛往錢富貴身後掃了一眼。
嚴磊蹲裝備堆旁邊,頭埋的低低的,不敢跟他對視,手指頭在鎖具上搓來搓去,搓的滿手是汗。
陸一北心裡那本帳嘩啦翻了一頁,全明白了。
行啊,鷹嘴崖的石頭沒砸死我,這回換鎖具了,二百多米的坡,鎖具一廢,神仙都得摔成餅。
他面上沒顯,反而樂了,伸手接過那套「新器械」。
「行啊,錢總這麼看得起我,這個忙我幫了。」
錢富貴眼睛一亮,「痛快!小陸這覺悟,全隊都得跟你學!」
陸一北拎著那套器械往坡頂走,手指頭在鎖扣上不輕不重的過了一遍,就這一遍,心裡咯噔一下。
主承重鎖扣的側邊上,有一道印子,細的跟頭髮絲似的,不摸根本摸不出來,可擱他這雙精通維修的手底下,那印子明明白白的,是刀片切的,切了三分之二,留著三分之一。
就這三分之一,掛上人的重量,滑出去幾十米,必斷。
陸一北站坡頂,風從谷底灌上來,吹的衝鋒衣獵獵的響。
他回頭瞅了一眼,錢富貴站人群里,笑呵呵的沖他揮手,嚴磊蹲在裝備堆旁邊,頭埋的更低了。
行,都等著看我摔死呢。
陸一北把鎖具往腰上一掛,心裡冷笑,爺倒要看看,今兒這齣戲,誰給誰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