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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鎖扣斷了人沒斷

2026-10-12 23:42:08 作者: 奮筆碼字的五花肉

  坡頂風大,從谷底往上灌,吹的衝鋒衣貼在身上嘩嘩響。

  陸一北把那套新器械往腰上一掛,鎖扣咔噠一聲咬死,手指頭又在側邊上過了一遍,那道頭髮絲細的印子還在,切了三分之二,留著三分之一,就等著他這條命壓上去。

  「小陸,準備好了沒!」錢富貴在底下喊,嗓門亮的反常,「全隊可都瞅著你呢!」

  「好了!」陸一北回了一聲,扭頭衝程舒窈咧了下嘴,「擱這兒等著,一會兒下去給你涮火鍋。」

  「你快點啊!」程舒窈抱著胳膊喊,「我餓了!」

  顧青裴扶著腰站旁邊,眉頭動了動,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那套器械她瞅過一眼,外殼鋥亮,瞅著比隊裡發的老貨高階多了。

  「陸一北。」她喊了一聲,「下慢點。」

  「知道。」

  陸一北把安全繩掛進鎖扣,拽了兩下,穩的,那三分之一還撐著,撐個幾十米沒問題,幾十米之後,神仙難救。

  他心裡冷笑,錢富貴啊錢富貴,你這局做的夠細,可惜你算錯了一件事,爺等的就是你這一手。

  雙腳一蹬,人順著碎石坡滑下去了。

  頭幾十米順的很,阻尼咬著繩子,速度壓的不快不慢,碎石子從腳底嘩嘩往下滾,坡頂上幾十號人扒著邊瞅,有人還鼓掌。

  「瞅瞅人家這技術!」

  「穩的跟坐電梯似的!」

  四十米。

  五十米。

  陸一北心裡默數著,數到第六十米的時候,腰上那聲動靜來了。

  咔。

  很輕的一聲,跟掰斷一根薯條似的。

  鎖扣側面那道切口,到底沒撐住,啪一下整個崩開,阻尼輪脫了繩,嗖一下飛出去老遠,砸在岩板上彈了兩下,沒影了。

  繩子鬆了。

  整個人順著七十度的碎石坡往下出溜,速度一秒一個樣,十米,二十米,風灌進耳朵里嗡嗡的響,谷底那堆一人多高的巨石越放越大,瞅著就跟張著嘴等著接他似的。

  「啊——!」坡頂上程舒窈的尖叫先炸了,「繩子!他繩子斷了!」

  「我靠!」

  「完了完了完了!」

  顧青裴臉唰一下白透了,腰傷都顧不上了,整個人撲到崖邊上,手指頭摳進碎石里,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動靜都變了調。

  「陸一北——!」

  錢富貴站人後頭,臉上那點笑差點沒繃住,趕緊拿手捂著嘴裝驚嚇,眼睛裡的光藏都藏不住。

  

  成了。

  二百多米,這個速度下去,神仙都剩不下全乎的。

  坡上亂成一鍋粥,哭的喊的掏手機的,周鐵林腿一軟坐地上了,腦子裡就剩一個念頭,完了,這回真出人命了,俱樂部完了,他也完了。

  坡上的人瞅見的,是一道影子往下砸。

  坡上的人沒瞅見的,是那道影子壓根沒慌。

  陸一北在鎖扣崩開那一秒就動了,腦子裡那本維修大全嘩啦翻過去,斷口,速度,坡度,落點,全擺的明明白白,慌是沒用的,慌才要命。

  抓繩是抓不住的,這個速度抓繩,手掌先磨沒了。

  他直接把繩子撒了。

  雙手一翻,兩根登山杖倒著攥手裡,杖尖往碎石坡上一插,整個人藉著這股勁往側面一別,腳下碎石子嘩啦炸開一片,滑行的方向硬生生拐了個彎。

  之字形。

  這是拿命換的走法,直著下去是死,橫著切,一段一段把速度磨掉。

  第一段斜切出去三十米,杖尖在石頭上犁出兩道深溝,虎口震的發麻,速度掉了一截。

  到坡沿了,再不停就橫著飛出去了。

  腰一擰,整個人在碎石坡上打了個橫,雙腳蹬住一塊凸出來的岩板,岩板鬆了,連人帶石頭又往下出溜了七八米,他藉著這七八米又切出第二道斜線。

  「他…他拐彎了?!」坡頂上侯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人在坡上拐彎了!」

  沒人答他,幾十號人全扒在崖邊,大氣不敢出。

  第二道斜切,速度又掉一截,可碎石坡越往下越碎,腳底下全是浮石,踩啥啥滾,登山杖尖都磨出了火星子。

  還有一百米。

  八十米。

  谷底那堆巨石已經能瞅清縫了,黑黢黢的,撞上去就是個餅。

  陸一北咬著後槽牙,第三道斜切甩出去,這回切的角度更刁,幾乎是貼著坡面橫著走,衝鋒衣的側面讓石頭劃開一道口子,胳膊上火辣辣的疼。

  速度還在,可已經能控了。

  五十米。

  三十米。

  他把兩根杖子往坡上一杵,整個人順著最後那段坡滑下去,雙腳在前頭犁地,碎石子崩的滿臉都是,滑出去十幾米,腳底下終於咬住了一塊死石。

  停了。




  三米,再多半秒,人就糊石頭上了。

  陸一北站那兒,兩條腿微微打著顫,手心讓杖子磨的全是血,胳膊上劃開一道口子,血珠子順著往下滴,可他站住了,站在這二百多米坡的底下,全須全尾的站住了。

  坡上鴉雀無聲。

  一秒。

  兩秒。

  「我靠——!」侯晨第一個嗷出來,一屁股癱地上,「活了!他活了!」

  「這他娘是人幹的事嗎…」老馮扶著石頭,腿肚子轉筋,「鎖都斷了,人愣是滑下來了…」

  程舒窈腿一軟跪崖邊上了,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又哭又笑,「陸一北!你個王八蛋!你嚇死我了!」

  顧青裴扒著崖邊,胸口起伏的跟風箱似的,手指頭摳進石頭縫裡,摳的全是血,她瞅著坡底那個站著的人影,瞅著瞅著,眼前就糊了。

  五年前黑風口,她也是這麼瞅著的,瞅著人往下掉,一個都沒上來。

  今兒這個,上來了。

  錢富貴站人後頭,臉上的肉一抽一抽的,捂著嘴的那隻手放下來了,臉白的跟紙似的。

  這都沒死?

  二百多米,斷了鎖,這都沒死?

  他下意識往旁邊瞟了一眼,嚴磊站他側後方,臉比他還白,嘴唇哆嗦著,兩條腿抖的跟篩糠似的,隨時能跪地上。

  坡底下,陸一北彎腰把兩根杖子從石頭縫裡拔出來,杖尖磨禿了,禿的跟燒火棍似的。

  他直起腰,抬起頭。

  二百多米的坡,他的目光順著坡面一寸一寸爬上去,爬過那片嚇癱的人群,爬過錢富貴那張白臉,最後釘在嚴磊身上。

  釘的又穩又狠。

  嚴磊讓他這一眼釘的,膝蓋一軟,當場就跪坡頂上了。

  陸一北瞅著他,慢慢抬起手,沖他勾了勾手指頭。

  下來。

  爺在底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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