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那頭電話掛了,燈也滅了,整排屋子黑下來,只剩走廊盡頭一盞小燈晃悠。
陸一北吹了蠟燭,剛把醫藥箱歸置好,隔壁就傳來一聲悶響。
咚。
緊跟著是壓著嗓子的抽氣聲,一下一下,壓的再低也漏出來半截。
他耳朵支棱起來,這動靜不對,是顧青裴那屋。
起身推門,走廊黑黢黢的,隔壁門縫裡透著點手機屏的光,他抬手敲了兩下。
「顧領隊?」
裡頭沒應聲,抽氣聲倒是停了一拍,停完又續上了,比剛才還急。
「我進來了啊。」
門沒鎖,一推就開,手機屏的光照著床上那個人影,顧青裴側躺那兒,整個人弓成個蝦米,一隻手摳著腰,手指頭摳的死緊。
「出去。」她從牙縫裡擠出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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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犯了?」
「我讓你出去。」
陸一北沒出去,反手把門帶上,摸黑走到床邊把手機拿過來,螢幕一亮,照見她額頭上全是汗,碎頭髮黏在臉上,一縷一縷的。
「白天衝下坡那一下就抻著了,晚上又給我挑了半天刺。」他把手機擱床頭柜上,「顧領隊,你這腰是鐵打的也經不住這麼造。」
「用不著你管…」
話沒說完,腰上那股勁又上來了,她整個人一抽,後半句直接疼沒了。
陸一北站床邊瞅了兩秒,心裡那本推拿圖譜翻開了,五年陳傷,白天勞損,晚上受涼,三條湊一塊兒,不犯才怪。
「趴著。」他說。
「啥?」
「趴平了,我給你通通,不通開你今晚別想睡。」
顧青裴側躺那兒沒動,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爬,爬進衣領里,她咬著牙,牙縫裡漏出來的氣都是抖的。
「陸一北,男女有別…」
「都這時候了還講究這個。」陸一北把袖子擼起來,「再說了,白天我給你按過一回,那會兒咋不見你講究?」
「白天是白天…」
「白天你腰疼,晚上你腰更疼,就這麼點區別。」他往床邊一坐,「趴不趴?不趴我走了,你自個兒跟這床板較勁一宿。」
說完他真站起來了,作勢要走。
走到第三步,後頭傳來一聲悶悶的動靜。
「回來。」
陸一北回頭,顧青裴已經翻過來了,趴那兒,臉埋枕頭裡,就露個後腦勺,耳朵尖在手機屏的光底下紅透了。
「外套脫了。」他說,「隔著衝鋒衣按不透。」
枕頭裡悶出來半句,「你…你自己不會看啊…」
「我黑燈瞎火的看啥。」陸一北把床頭燈擰亮了,暖黃一小片,「快點,再磨蹭天亮了。」
顧青裴趴那兒磨蹭了半天,倆手夠到後頭,把衝鋒衣拉煉一點一點拉開,脫下來甩床尾,裡頭就剩一件貼身的速乾衣,濕了大半,全是汗。
燈光底下那截腰線繃的筆直,可繃的再直也蓋不住那股僵勁,肩胛骨底下兩塊肉硬的跟石頭似的。
陸一北搓了搓手,搓熱了,一巴掌貼上去。
顧青裴整個人一激靈。
「涼?」
「不涼…你手咋這麼熱。」
「搓的。」他手掌順著她脊柱兩側往下捋,捋到腰眼那兒停住了,「這兒,五年前傷的就是這兒吧。」
「嗯…」
「白天我給你揉開的是表層的筋,裡頭的結還盤著呢。」陸一北倆大拇指抵住腰眼兩側的窩,「這結不化開,你這腰一輩子好不了,一到陰天下雨就犯。」
「你咋啥都知道…」
「祖傳的手藝,祖傳的嘴。」他手上加了三分勁,「忍著點,要來了。」
勁透下去那一秒,顧青裴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弓,手指頭摳住床單,摳出五個坑。
「嘶…你輕點!」
「輕點等於白按。」陸一北手上沒松,勁順著穴位一寸一寸往裡鑽,「淤血堵了五年,想不疼就通開?天底下沒這好事。」
「你這是治病還是報仇…」
「治病,順道收點利息。」
「啥利息…」
「白天你衝下坡那一下,把我魂嚇飛一半。」他手上勁道不輕不重,一下一下碾著那個硬結,「顧領隊,你那條腰是隊裡幾十號人的主心骨,往後別這麼造了。」
顧青裴趴那兒沒吭聲,臉埋枕頭裡,半天,悶悶的出來一句。
「那會兒顧不上了。」
「顧不上啥?」
「顧不上腰。」她聲音悶的厲害,「瞅著你往下掉,誰還顧得上腰。」
陸一北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
這話說的太直了,直的不像這朵高嶺之花能說的話,他低頭瞅了一眼,她耳朵尖那點紅已經蔓延到脖子根了。
「行。」他把話頭岔開,「沖你這句話,今兒這腰我給你按透了。」
手上勁道一變,從碾改成推,順著膀胱經一路往上走,走到風池穴那兒停住,倆大拇指一壓一揉。
顧青裴渾身那股緊繃的勁,肉眼可見的松下來了。
「唔…」
這一聲沒壓住,從枕頭裡漏出來的,漏完她整個人僵了一下,恨不得把臉全埋進去。
「舒服就喊出來,憋著幹啥。」陸一北手上不停,「這兒就咱倆,又沒外人。」
「你閉嘴…」
「閉了閉了。」
屋裡靜下來,只剩手掌按在皮肉上的動靜,一下一下,穩的跟打拍子似的。
按了約莫兩刻鐘,那個盤了五年的硬結終於鬆動了,陸一北掌心貼上去,能感覺到裡頭的淤血化開了一半,熱乎氣順著穴位往外冒。
「翻過來。」他說。
「還翻?」
「正面還有兩針…兩手。」他把話咽回去一半,「腰上這結化開了,得順帶著把腿上的筋也遛一遍,不然明兒下床還是瘸。」
顧青裴趴那兒不動彈了,半天憋出來一句,「陸一北,你是不是趁機占我便宜。」
「我要想占便宜,剛才你喊那一聲我就該收費了。」他把手收回來,「翻不翻?不翻拉倒,明兒你瘸著走溪谷,全隊瞅著領隊一瘸一拐,多威風。」
枕頭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這姑娘慢吞吞的翻過來了,平躺著,眼睛瞪天花板,就是不敢看他,臉上的紅從脖子根一直燒到額頭。
陸一北心無旁騖,手掌貼著她小腿肚子一路往上推,推到膝蓋後頭的窩,手法乾淨的跟教科書似的,一下多餘的都沒有。
顧青裴躺那兒,一開始渾身繃著,繃著繃著就鬆了,松到後來眼皮子開始打架。
「陸一北。」
「嗯。」
「你這手藝…擱外頭開個店,早發了。」
「開了,專治嘴硬的領隊。」
她沒接話,呼吸一點一點勻了,勻到後頭,竟直接睡過去了,眉頭舒展著,八年來頭一回睡的這麼沉。
陸一北收手,把床尾那件衝鋒衣抖開,輕輕搭她身上,又把床頭燈擰到最暗。
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他瞅了一眼床上那個人,心裡頭那點東西說不清楚,反正挺滿。
腦子裡叮的一聲。
【叮,核心人物顧青裴心防瓦解度更新,當前進度百分之五十八,獎勵隱蔽偵察點數已到帳】
五十八,過半還多一截。
他輕手輕腳帶上門,回自己屋,剛躺下,窗戶外頭走廊上有個影子晃過去了。
晃的賊慢,賊輕,貼著牆根走的。
陸一北眯著眼從窗簾縫裡瞅出去,月光底下那身板,那走路的架勢,錯不了。
錢富貴。
這老小子大半夜不睡覺,擱走廊上溜達啥呢,溜達到顧青裴門口還停了停,耳朵貼門板上聽了一耳朵,聽完才走。
陸一北躺床上沒動,眼睛瞅著天花板,心裡那本帳又翻開一頁。
聽牆角呢,行啊。
明兒進溪谷,這老小子的局也該擺上桌了,爺倒要瞅瞅,這回你出啥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