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倆扎一塊唄,互相有個照應!」程舒窈拖著帳篷跑過來,手裡還抱著兩根撐杆,額頭掛著汗,話說的脆生生,腳底踩著鵝卵石一路蹦,差點把帳篷布甩進溪溝里。
陸一北抬手接住帳篷,順手把撐杆從她懷裡抽出來,掂了掂重量,扭頭掃過整片溪灘,三面岩壁擋風,溪水貼著營地邊緣走,靠近高地的位置風口開闊,真要出事,跑都沒地方跑。
「帳篷能挨著,睡覺不能挨著,男女有別,規矩先擺這兒。」
「你又來了,」程舒窈瞪他,「咱倆一路搭檔,揹包都互相拎過,帳篷隔遠一點咋了,還能隔出一條銀河啊?」
「能隔出名聲,也能隔出麻煩。」
「你這人活的真累。」
「累點好,晚上睡的踏實。」
程舒窈還想爭,周鐵林已經抬著手臂開始分割槽,幾名保障隊員扛著木樁和繩子跑來跑去,拿著粉筆在石灘上畫出幾塊區域,錢富貴和方逸舟占了靠岩壁的高地,地面平,背風,抬頭還能看到溪谷出口,位置挑的很會享受。
侯晨拖著帳篷跟過去,嘴裡連連誇讚,「錢總這位置好,睡一覺醒來就能看山景,方哥也懂行,跟著兩位大老闆混就是省心。」
「那邊還有一塊空地,你去睡。」周鐵林抬手指向溪水邊,「離錢總遠點,別半夜打呼吵人。」
侯晨的笑卡在臉上,抱著帳篷退開幾步,嘴裡小聲嘟囔,旁邊趙陽聽見了,沒接話,只蹲下整理睡袋,自己的位置靠近一塊歪斜岩石,風從石縫裡鑽出來,吹的布料呼呼擺。
「周領隊,」陸一北拎著帳篷走過去,「新人都靠邊,出事誰負責?」
周鐵林把粉筆往耳後一夾,「溪谷露營就是這樣,位置按資歷和贊助劃,錢總出了大頭,住高處沒毛病,你們新人靠邊也算照顧,至少不跟人擠。」
「靠邊叫照顧?」
「那你想住哪兒?」
陸一北抬手點了點中間區域,「程舒窈住里側,靠近顧領隊,趙陽和米夏放兩邊,女隊員集中,男隊員分開,溪邊這條風口別安排人。」
周鐵林皺了下眉,「你還挑上位置了?」
「我挑的是命,錢總花錢買高地,買的是舒服,不是把全隊安全也買走。」
高地那邊傳來一聲嗤笑,錢富貴扶著帳篷杆站起來,半張臉還腫著,說話含含糊糊,「小陸,你管的挺寬啊,出來玩別總把自己當領隊,周領隊都沒發話,你急什麼?」
「你住高地,風從你身邊過,出事也先吹你帳篷,我替你急啥。」
旁邊幾個人低下頭憋笑,侯晨差點讓水嗆住,方逸舟推了推眼鏡,趕緊把臉轉開。
錢富貴抬手指著陸一北,「你這張嘴遲早惹事。」
「我這張嘴至少不收贊助,誰聽著不舒服誰自己捂耳朵。」
周鐵林趕忙插進兩人中間,「行了行了,位置已經分完,別為幾塊石頭吵起來,今晚還要篝火,誰再鬧就扣押金。」
扣押金三個字落下來,隊員們立刻各忙各的,誰也不想為了幾句爭執丟掉八百塊,只有顧青裴站在中間區域,手裡握著一卷防風繩,抬頭看了陸一北一眼。
「程舒窈的帳篷放我右側,」顧青裴說道,「陸一北的放她外側,夜裡有人走動,能互相照應。」
程舒窈抱著撐杆跑到她旁邊,「顧領隊,你真好!」
「少說話,先把地釘打穩。」
「收到!」
她答的利索,轉身就把地釘往鵝卵石縫裡砸,砸了三下,地釘彈出來兩次,第四下直接砸歪,手腕跟著一麻,疼的她甩了甩手。
陸一北接過木槌,「你打地釘跟敲門似的,喊一聲它就自己進去了?」
「你行你來。」
「我來就我來。」
手腕翻轉,木槌貼著地釘側面敲下,石縫裡卡住的金屬釘一點點壓進土層,帳篷底邊跟著繃直,布面平整起來,程舒窈蹲旁邊瞅的入神。
「這也有講究?」
「帳篷不是靠力氣支起來的,是靠受力,杆子撐頂,繩子拉邊,地釘鎖住角,哪個位置亂了,半夜風一吹,全家搬家。」
「誰跟你全家。」
「我說帳篷。」
顧青裴拿著防風繩走來,蹲身把繩頭遞給陸一北,「外側那根固定繩留長一點,夜裡有人絆倒,能提前聽見動靜。」
「你還挺懂。」
「帶隊八年,連帳篷都不會扎,早讓人埋山里了。」
她說的乾脆,陸一北接過繩子,指著靠岩壁的一處凹地,「這裡別放東西,雨水會順著岩根匯過來,半夜下雨,睡袋能漂出去。」
顧青裴順著他指的位置看了看,又把旁邊一塊石頭踢開,露出一條細細的水槽,水槽一路延到溪邊,剛才被落葉蓋著,確實不容易發現。
「你眼睛長哪兒了?」
「長臉上。」
「少貧。」
顧青裴拿繩子替他壓住外側帳角,動作利落,陸一北打結,她就拉緊,配合的很順,程舒窈蹲在旁邊看了半天,嘴裡嘖嘖兩聲。
「顧領隊,你倆挺有默契啊。」
「搭帳篷而已。」
「我還沒說別的呢,你急啥?」
顧青裴手上一緊,防風繩繃直,帳篷邊角立刻穩下來,她抬頭瞥了程舒窈一眼,「再多說一句,今晚你自己睡溪邊。」
程舒窈抱住腦袋,「好嘛好嘛,我閉嘴。」
陸一北抬眼看著顧青裴,沒接話,顧青裴也沒再看他,只繼續檢查另一側的繩結,耳根讓暮色遮住,瞧不真切,動作卻比剛才快了些。
忙活一陣,營地總算有了模樣,高地那邊支起兩頂寬大的雙人帳篷,錢富貴讓人搬來摺疊桌和酒水,方逸舟帶著肖小棠挑選篝火位置,侯晨圍著兩邊來回獻殷勤,誰手裡有好吃的,他就往誰跟前湊。
米夏獨自抱著一捆木柴,幾次差點讓木柴散掉,薛嵐走過去幫她分成兩捆,一人抱一半,沒說什麼客套話,抬腳就往火堆邊走。
陸一北站在帳篷外側,手裡拎著水壺,眼睛掃過溪灘各處,帳篷排列看著整齊,實際留出的通道很窄,幾條防風繩橫在地面,篝火位置又靠近中間,夜裡燈一滅,誰從哪兒摸出去都不容易察覺。
高地能俯看全營,岩壁後有一條碎石坡,坡下連著溪水,靠近陸一北這邊的帳篷外沿,剛好形成一塊視線盲區,若有人藉著取水或上廁所的名頭繞過來,營地里的人很難第一時間發現。
陸一北蹲下整理揹包,手指碰到外側掛袋,指腹摸到一枚巴掌大的黑色裝置,裝置沒有亮燈,外殼貼著灰布,掛在揹包邊緣不顯眼,鏡頭正對著帳篷通道和高地入口。
系統兌換的微型夜視記錄儀,續航夠撐一夜,能錄音,能存畫面,距離不遠,連錢富貴帳篷門口的動作也能收進去。
「你蹲那兒幹啥?」程舒窈抱著睡袋走來,「帳篷搭好了,咱們去吃東西啊,今晚有烤肉!」
「你先去,我檢查一圈。」
「又查啥,誰敢半夜進你帳篷?」
「敢進的人,通常不提前報名。」
程舒窈聽的背後一涼,轉身看向黑漆漆的溪谷,「你別嚇我啊。」
「怕就把門鎖好,睡袋拉到脖子。」
「你呢?」
「我守外面。」
「你守外面幹啥?」
陸一北抬頭沖她笑了下,「等客人。」
程舒窈抱緊睡袋,悄悄往顧青裴帳篷方向挪了半步,正想開口,遠處的錢富貴忽然端著酒杯走下高地,帶著幾個人朝篝火走去,經過陸一北的帳篷時,腳步停了停,鞋尖壓住一根防風繩,隨後抬頭掃過帳篷門帘。
陸一北手裡的水壺停在半空,視線落在那隻鞋上,錢富貴收回腳,拍了拍褲腿,沖方逸舟招手。
「今晚喝盡興點,篝火散了,還有好戲呢。」
高地邊緣,顧青裴正彎腰收拾繩頭,聽見這句話抬起頭,陸一北也把揹包往肩上一甩,外側掛袋貼住夜色,裡面那枚裝置已經悄悄亮起了第一格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