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灘上的夜風卷著水汽吹過來,陸一北將衝鋒衣的拉煉拉到頂端,腳下的碎石被踩的沙沙作響。
「我們真要去跑步?」程舒窈站在冷風裡打了個哆嗦。
「不跑留在這裡看他們演猴戲嗎?」陸一北瞥了一眼遠處那片漆黑的亂石堆,「跟上。」
說罷他率先邁開長腿,沿著溪水邊緣那道還算平坦的鵝卵石淺灘跑了出去,步伐勻速且輕快。
程舒窈咬了咬牙,把手裡的露營燈掛在旁邊乾枯的樹杈上,深一腳淺一腳的追了上去。
「你這人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東西,大半夜帳篷塌了不修,拉著我來這荒郊野嶺吹冷風。」
程舒窈一邊費力的喘著氣,一邊忍不住開口抱怨。
「有人不想讓我安穩睡覺,我把帳篷修好也是白費力氣。」陸一北頭也不回,腳下的步頻沒有絲毫紊亂。
清冷的月光毫無遮攔的灑在溪谷里,溪水表面泛著一層慘白的冷光。
兩人一前一後,就這麼在空曠的河谷里慢跑著,將營地里那些烏煙瘴氣的算計遠遠甩在身後。
這野外的山路高低不平,跑出大概八百米的時候,程舒窈的體力就有點頂不住了。
白天的高強度攀登本就耗費了大量體力,再加上半夜被那一出仙人跳驚嚇,她現在只覺得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我不行了,我實在跑不動了……」程舒窈腳步慢了下來,雙手痛苦的扶著膝蓋。
「兩步一呼,兩步一吸,把氣喘勻。」陸一北放慢速度退到她身邊。
「不要去想你的腿有多酸,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呼吸上,看著我的腳印往下踩。」
陸一北的聲音在冷風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讓原本心慌意亂的程舒窈莫名覺得心安。
她咬著發白的嘴唇,試著按照陸一北教的方法調整呼吸,強行把肌肉里的酸脹感給壓了下去。
「我不明白,我們為什麼非要出來受這個罪。」
程舒窈調整好呼吸後問。
「因為此刻正有人拿著手機躲在暗處,就等著抓我們的把柄造謠。」陸一北目視前方。
聽到這話,程舒窈的心臟緊了一下。
她回想起剛才孫恬恬那種不要臉的下作做派,再聯想到學校里那個學生會張哥的醜惡嘴臉。
一股無名火混合著長久以來的委屈,就這麼在她的胸腔里燃燒起來。
「這幫人到底圖什麼,非要把別人往泥潭裡踩才甘心嗎?」
「圖利益,圖手裡的資源,圖把你當成墊腳石踩下去他們就能爬的更高。」陸一北語氣平淡。
「那我們就在這裡跑,他們拿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們什麼都拍不到,只會氣急敗壞的發現,自己布置的陰毒陷阱連個水花都沒砸出來。」陸一北冷笑一聲。
這幾句話直接點透了當前的局勢,程舒窈如夢初醒。
剛才要是繼續留在那個塌了的帳篷前,孤男寡女黑燈瞎火,暗處不知道有多少雙充滿惡意的眼睛在盯著。
到時候只要有人帶節奏造謠,哪怕他們清清白白,也會被潑上一身洗不掉的髒水。
但是現在,他們在這清朗的月光下正大光明的夜跑,這種坦蕩從容的做派直接把所有的陰謀陽謀砸的粉碎。
「真解氣!」程舒窈覺得心裡憋著的那口惡氣散了不少。
不知不覺中,在陸一北科學的呼吸節奏引導下,她的步子竟然變得越來越輕快。
那些在象牙塔里積攢的容貌焦慮、今晚被強權壓迫的恐慌、還有對這個骯髒圈子的深惡痛絕,都在這冰冷的夜風和汗水中蒸發乾淨了。
風颳過耳畔,天地間只剩下自己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她忽然覺得,原來不靠任何虛假的人脈,單憑自己的雙腿站立著前行,是一件如此痛快的事情。
「還有多遠能停下?」程舒窈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兩公里,還能堅持嗎。」陸一北看了她一眼。
「能!」
程舒窈大喊了一聲,這一聲清脆的叫喊打破了溪谷的死寂,透著一股脫胎換骨的勃勃生機。
兩人沿著碎石河岸繼續向前,直到一處陡峭的斷崖前才停下腳步。
程舒窈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身上的淺白色速干衝鋒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但她的眼睛裡卻閃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整張臉紅撲撲的,透著健康的活力。
五公里,她竟然在這崎嶇的亂石灘上奇蹟般的跑完了全程。
「我做到了,我真的跑下來了!」程舒窈直起身子。
「底子不錯,以後少去混那些虛偽的飯局,多鍛鍊身體比什麼都強。」陸一北點了點頭。
程舒窈看著對面的陸一北,發現他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額頭上更是一滴汗都沒有。
「你這人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跑這麼遠你居然連氣都不喘一下?」程舒窈瞪大眼睛。
「我從小體力就好,你學不來的。」
陸一北轉身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步伐放的很慢,就當做是高強度運動後的肌肉拉伸。
此時,陸一北眼前閃過一絲微光,綠色的系統光幕在視網膜上自動展開。
【叮,目標人物程舒窈體能與精神雙重淨化完成,心理韌性大幅提升。】
【獲得獎勵,基礎耐力值上限增加,獲取一點臨時威望值。】
陸一北看著面板上的提示,知道自己今晚這趟五公里沒有白跑,這姑娘算是真正立起來了。
月亮已經偏西,天邊隱隱透出了一絲髮灰的輪廓,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
隨著距離營地越來越近,陸一北的神經再次繃緊,系統賦予的山地感知力瞬間擴散開來。
十五米的警戒半徑內,任何微小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營地西北角那塊大石頭後方空空蕩蕩,原本躲在那裡準備偷拍的侯晨已經不見了蹤影。
陸一北嘴角勾起一絲冷意,他知道侯晨肯定是在那餵了半宿的冷風,最後連一張能用的照片都沒拍到。
那傢伙估計這會兒正躲在睡袋裡無能狂怒呢。
走到營地邊緣,陸一北銳利的目光掃過高地。
錢富貴那頂價格昂貴的豪華帳篷里沒有亮燈,厚實的門帘被拉的嚴嚴實實。
就在半小時前,孫恬恬肯定是一路跌跌撞撞的逃回了那個帳篷里。
衣服沒撕成,陷害的局也沒做成,孫恬恬回去面臨的絕對是錢富貴的破口大罵。
那筆五萬塊錢的網貸減免承諾,自然也成了一場空。
惡人自有惡人磨,陸一北對孫恬恬的下場沒有任何同情,既然她敢端著毒藥來害人,就必須承受被反噬的代價。
程舒窈走到自己的帳篷前,拉開拉煉鑽了進去。
「你也早點睡,天都快亮了。」她從門縫裡探出頭。
「把裡面的鎖扣扣死,別再讓人驚了。」陸一北囑咐了一句。
看著程舒窈將帳篷從內部鎖死,陸一北這才轉身走向自己那頂塌了一半的單人帳篷。
冷風還在溪灘上呼嘯,他乾脆不去修補那斷裂的骨架,直接從廢墟里把防潮墊和睡袋扯了出來。
他在附近找了一塊能夠擋風的巨石,靠在平整的石頭表面上,把睡袋往身上一裹。
他閉著眼睛,腦海里卻在飛速推演著今晚發生的所有細節。
孫恬恬的投懷送抱,侯晨的暗中盯梢,還有錢富貴那隻藏在幕後的黑手。
這幫人為了把他逼走,手段已經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而且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急躁。
錢富貴越是急躁,露出的破綻就會越多。
此時此刻,高地上的豪華帳篷里,錢富貴確實一夜未眠。
他陰沉著臉坐在柔軟的氣墊床上,嘴裡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
孫恬恬縮在帳篷的最角落裡,緊緊裹著那件單薄的半透明外套,身子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真是個沒用的廢物,衣服敞開都能讓人給趕出來,你還能幹點什麼事!」
錢富貴壓低聲音罵了一句,那獨眼般陰狠的目光里寫滿了惡毒。
孫恬恬跪坐在冰冷的氣墊床邊緣,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如果明天錢富貴真的把那些底單發到徒步群里,她就再也沒有臉見人了。
不僅如此,那個一直被她當牛做馬使喚的老實人趙陽,也會毫不猶豫的離她而去。
「錢總,這小子油鹽不進,他的警惕性實在太高了。」嚴磊在旁邊擦著冷汗。
「警惕性高是因為我們用的手段還不夠狠!」錢富貴將手裡的香菸揉的粉碎。
他抬頭看向帳篷外發白的天色,臉上的橫肉微微顫抖,眼神變得更加陰冷。
「等天亮了再收拾他,我要讓他滾出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