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灘上的風夾著涼意,吹過鵝卵石堆發出一陣細碎聲響。
孫恬恬癱坐在地上,哭花了臉上的妝容。
周鐵林想打圓場把事情糊弄過去,錢富貴則在旁邊死不承認。
「你們別聽這個賤女人胡說八道。」錢富貴指著孫恬恬,大口喘氣。
「我堂堂一個大老闆,犯的著用這種下作手段對付一個毛頭小子嗎?」
陸一北沒有搭理他的狡辯,耳畔傳來只有他能聽見的提示音。
綠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展開,第九日簽到獎勵結算完成。
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他的感官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方圓幾十米內風吹草動的微弱聲響,全數落入他的耳朵里。
高階體魄加成讓他的肌肉線條更加緊實,頂尖偵查推演技能自動啟用。
就在眾人還在爭吵不休的時候,一道微弱的綠光從高地的帳篷區竄了出來。
那隻通體翠綠的系統靈寵輕巧的跳上陸一北的肩膀,嘴巴微張。
一份疊的四四方方的紙質材料,悄無聲息的落入陸一北的掌心。
紙張上還帶著高階公文包特有的皮革氣味。
陸一北反手將材料揣進懷裡,手背擋著視線,翻開第一頁。
推演技能在腦海中高速運轉,紙上的文字化作資訊流重新組合。
這上面密密麻麻列印著多年前俱樂部的銀行流水明細。
每一筆轉帳的數額都大的離譜,印章和簽名清清楚楚。
「錢總。」陸一北抬起頭,目光落在錢富貴那張油膩的臉上,「孫姐的網貸你免不了了。」
錢富貴咬著牙。
「你少在這裝神弄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陸一北看著紙上的帳單,「五月十二日,採購高山防寒帳篷公帳匯出四十萬。」
周鐵林聽到這個日子,臉色微變,眼神開始四下躲閃。
「同日下午,該筆款項轉入長源皮包公司,提成現金十五萬。」陸一北繼續念著。
「什麼亂七八糟的。」錢富貴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你哪來的假帳本?」
陸一北語氣平淡,「假不假你心裡有數,八月九日嚮導勞務費結轉六十萬。」
他停頓了片刻,轉頭看向躲在人群後方的嚴磊。
「嚴嚮導。」陸一北問道,「你拿到手的是幾萬?」
嚴磊兩隻眼睛瞪的滾圓,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嚴磊氣的聲音發抖,「他當時跟我說只有十萬經費,大頭都打點關係了。」
「剩下的五十萬全部流入海外戶頭。」陸一北報出最後的去向。
嚴磊指著錢富貴的鼻子,破口大罵。
「姓錢的。」嚴磊紅了眼,「老子給你賣命干髒活,你特麼居然黑了這麼多錢!」
「你個蠢貨給我閉嘴,別聽他挑撥離間。」錢富貴急的跺腳。
營地里的隊員們開始竊竊私語,看向錢富貴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警惕。
大家都看明白了,這位所謂的贊助商大金主,骨子裡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騙子。
洗錢逃稅的醜事被當眾揭開,錢富貴積攢的威望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這只是經濟帳。」陸一北的手指在兜里摩挲著最後那張泛黃的紙。
他邁開腳步,走到顧青裴身側。
顧青裴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沉默,敏銳的察覺到陸一北話裡有話。
「你到底查到了什麼?」顧青裴壓低聲音問道。
陸一北拉開衝鋒衣的內側拉煉,將那份私了賠償協議抽出一半。
「看看最下面的受害人名單。」陸一北把紙條遞到她眼前。
顧青裴低下頭,視線掃過那幾行黑體列印字。
當王海這個名字映入眼帘時,她的呼吸驟然停滯,瞳孔急劇收縮。
這是她未婚夫的名字。
五年來,她把自己封鎖在零事故的強迫症里,就是為了這道永遠癒合不了的傷疤。
顧青裴的手抖的厲害,一把抓住紙張邊緣,「這是當年黑風口事故的私了協議?!」
「上面有俱樂部的紅章,還有你未婚夫家屬的簽字。」陸一北輕聲說道。
顧青裴眼眶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
她轉過頭,死死盯住對面的錢富貴。
「當年你跟我說那是天災。」顧青裴聲音發緊,一步步朝錢富貴走去。
錢富貴連連後退,額頭上全是冷汗。
「顧領隊你別信他的,他這是偽造的。」
他想不通陸一北是怎麼從他那個上了雙重密碼的防爆箱裡拿出這份底稿的。
顧青裴咬著牙,「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事故原因為裝置老化引發連帶責任。」
她走到錢富貴面前,一把揪住他昂貴的外套衣領。
「王海他們是不是你害死的!」顧青裴厲聲質問。
錢富貴被揪的喘不過氣,雙手胡亂揮舞著想要掙脫。
周鐵林見狀,趕忙上前想要把兩人分開。
周鐵林勸道,「顧領隊你冷靜點,這荒郊野嶺的別衝動。」
陸一北伸手攔住周鐵林,手臂發力將他推後了兩步。
「讓她問完。」陸一北語氣強硬。
周鐵林看著陸一北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沒來由的感到一陣膽寒,不敢再上前。
顧青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把錢富貴的衣服扣子扯落。
「說話!」顧青裴喝道,「當年的鎖具是不是你找人做了手腳!」
錢富貴的臉漲成豬肝色,在強烈的恐懼和壓迫下,心理防線終於失守。
「我沒有想害死他們,那批高山鎖扣是殘次品。」錢富貴斷斷續續的招供。
「上頭查的緊。」他眼神渙散,「我只是想製造一點小意外報廢那批貨做個平帳。」
「我真沒想搞出人命,那是失誤,真的是失誤。」錢富貴哭喪著臉哀嚎。
全場死寂。
隊員們聽著這番令人毛骨悚然的供述,頭皮發麻。
為了平一筆爛帳,竟然不惜拿幾條人命去填坑,這人的心黑透了。
顧青裴鬆開手,錢富貴失去支撐,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碎石上。
她仰起頭,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五年來的自責和愧疚,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這不是她的錯。
程舒窈走到顧青裴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慰。
陸一北看著地上那灘爛泥,眼神里沒有半點憐憫。
「當年鎖具出問題,你花錢買命堵嘴。」陸一北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五年後你故技重施,又讓嚴磊在鷹嘴崖切我的鎖扣。」
陸一北問道,「你真以為這大山里沒有王法了嗎?」
錢富貴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裡布滿紅血絲,像一條瀕死的野狗。
他環顧四周,發現曾經圍著他轉的那些人,此刻全都退的遠遠的。
孫恬恬低著頭不敢看他,嚴磊更是恨不得跟他撇清所有關係。
趙陽站在外圍,看著孫恬恬那張濃妝艷抹的臉,終於認清了現實。
趙陽留下一句話,轉身去收拾自己的揹包。
「我們完了。」
孫恬恬張了張嘴,想要挽留這個免費的勞動力,卻發現自己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錢富貴突然笑了起來,聲音乾癟難聽。
「你報不了警。」
「這溪谷里根本沒有訊號。」他指著四周的大山,「你就算拿著這些紙片也定不了我的罪。」
他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滿臉不甘。
「等出了山,我有一百種方法把這些證據銷毀。」錢富貴咬牙切齒。
陸一北拿出手機,看了看螢幕左上角那把紅色的叉號。
確實沒有訊號,這座原始溪谷是一片絕對的通訊盲區。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慌亂。
「我說過,接下來的戲該我來導了。」陸一北把手機揣回兜里。
「周隊長。」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領隊。
周鐵林渾身一激靈,趕緊挺直腰板答應了一聲。
陸一北環視全場,「接下來的行程規矩變了。」
「從現在起。」他指了指顧青裴,「隊伍里顧領隊說了算,任何人不准私自脫離大隊。」
陸一北指了指地上的錢富貴和嚴磊。
「這兩個人所有裝備沒收,分擔隊伍里的公共物資。」
方逸舟躲在人群里小聲嘀咕了一句,「你憑什麼指揮我們。」
陸一北冰冷的視線掃了過去,方逸舟嚇的立刻閉上了嘴。
陸一北的聲音在溪谷里迴蕩,帶著強硬的威懾力。
「憑我能把你們活著帶出去,也憑我手裡捏著你們惹不起的底牌。」
「誰要是再敢在背地裡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小動作。」
陸一北停頓了一下,彎腰撿起一塊鵝卵石,在手裡掂了掂。
「我保證他走不出這片大山。」
全場鴉雀無聲,幾十號人被一個年輕人的氣場壓的抬不起頭。
侯晨縮在最後面,雙腿發軟,連看都不敢看陸一北一眼。
顧青裴睜開眼睛,擦乾了臉上的淚痕,眼底恢復了以往的堅毅。
她感激的看了陸一北一眼,知道這不僅是在為她報仇,也是在整頓這烏煙瘴氣的隊伍。
顧青裴大聲下達指令,「所有人拔營,收拾裝備,準備出發。」
隊員們如釋重負,趕緊散開去拆卸帳篷。
錢富貴癱坐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最大的底牌已經被人扒的乾乾淨淨,所有的權勢和財富在這片荒野里成了一紙空文。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在這深山老林里張開,將他牢牢套住。
至於定罪收網,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