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沿著溪谷亂石灘繼續往深處走,腳下的碎石踩的嘎吱作響。
陸一北放慢步子,拉開和前隊二十米的距離。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微型讀卡器上的綠燈閃了兩下。
推演技能飛快梳理著隨身碟里的一行行帳目。
錢富貴近年來的戶外贊助明細,密密麻麻排列在介面中央。
大部分都是給各路網紅和新人的裝備贊助,帳目下壓著陰陽合同。
翻到第三頁底端,一個名字被深紅色加粗標記。
許瑾萱。
三個字旁邊,跟著一筆七十五萬的支出,備註欄寫著免除後續追責。
【叮,檢測到未結戶外失蹤謎案關聯線索!】
【目標錢富貴危險評級提升至最高危等級!】
腦海里的提示音響的急促。
失蹤謎案?
陸一北把螢幕亮度調低,指尖划過那行文字。
七十五萬,五年前的舊帳,時間和黑風口山難前後差不了兩個月。
錢富貴用錢砸平的坑,遠比顧青裴知道的還要深!
前方的隊伍停在一處狹窄的山坳前休整。
周鐵林扯著大嗓門在前面吆喝。
「大夥原地歇五分鐘,喝口水,前頭路更窄!」
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全是泥點子,眼神卻怨毒的朝隊尾瞟。
陸一北沒有搭理那道視線,轉身朝側面的一處向陽山脊走去。
山風在灌木叢里吹的呼呼亂響。
這裡地勢稍高,手機頂端原本打叉的訊號格,跳出了一格微弱的標識。
他迅速劃開通訊錄,按下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那頭被接通了。
「喂,陸一北?」姜晚檸清脆的聲音傳了出來,背景帶著鍵盤敲擊聲。
「是我。」
「你那訊號怎麼時斷時續的,還在溪谷裡頭貓著呢?」姜晚檸在電話里打趣。
「沒工夫閒扯,幫我查個人。」陸一北把身子縮在背風的岩縫裡。
「查誰啊,你這一天天神神秘秘的。」
「許瑾萱。」
電話那頭的鍵盤聲停住了。
「誰?你再說一遍名字!」姜晚檸聲音高了半度。
「許瑾萱,言午許,瑾玉的瑾,草字頭的萱。」
電話里沉默了三秒鐘。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姜晚檸吸了一口涼氣。
陸一北盯著遠處的山影。
「錢富貴的私帳里翻出來的,七十五萬私了協議,紅筆圈著。」
「見鬼了……」姜晚檸急促的吐了口氣,「五年前江城大學有個失蹤案,當事人就叫許瑾萱!」
「後來呢?」
「後來沒下文了啊!」
姜晚檸按著滑鼠,聲音有些發顫。
「當年警民搜救隊把整座山翻了個底朝天,連件衣服都沒找著!」
「錢富貴當時是那次穿越活動的主要出資人。」陸一北補了一句。
「臥槽,這老混蛋!」姜晚檸忍不住罵出聲來。
「你現在動用你在省台和搜救隊的關係,把當年的原始通報全調出來。」
「我馬上去辦!」
姜晚檸答應的乾脆利落。
「還有別的線索沒?單憑一個名字,翻不了陳年舊案。」
「她當時進山穿的是什麼裝備,跟誰結的組,特別是嚮導是誰。」
「行,我找熟人去檔案館翻底冊,半小時內給你回訊息!」
「回訊息發簡訊,這裡訊號不穩定。」
「明白,你自己千萬小心點,錢富貴那幫人狗急跳牆什麼都乾的出來!」姜晚檸囑咐道。
「他們翻不起浪。」
陸一北結束通話通話,隨手刪除了通話記錄。
冷風順著山縫灌進來,捲起地上的乾枯落葉。
七十五萬買斷一個活生生的人,連屍骨都沒能走出這座深山。
這幫披著人皮的畜生,真該被徹底埋在山谷底!
他深吸了一口氣,收好手機,從岩縫裡直起身子。
山霧不知不覺從谷底漫了上來,白茫茫一片,遮蔽了視線。
陸一北剛邁出兩步,腳步卻猛地剎住。
三米外的霧氣里,立著一道高挑的身影。
顧青裴穿著黑色的衝鋒衣,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霧氣沾濕了她的額前碎發,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
兩人在山樑上撞了個正著。
陸一北神色如常,把手機滑進衝鋒衣內袋。
「顧領隊,怎麼一個人跑到風口上來了?」陸一北開口。
顧青裴邁步走近,在距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在跟誰打電話?」顧青裴聲音發硬。
陸一北沒有回答。
「山里沒訊號,你特意爬到這麼高的地方,揹著所有人找外援?」顧青裴盯著他的眼睛。
陸一北笑了一下。
「找朋友問點外頭的天氣,免得下午下暴雨被困在谷里。」
「你覺得我信嗎?」
顧青裴睫毛顫動了一下,嘴角帶著冷意。
「昨晚孫恬恬去你帳篷,早晨程舒窈圍著你轉,現在你又偷偷摸摸聯絡別人。」
「陸一北,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就一普通高中畢業生,來跟隊見見世面。」
「放屁!」
顧青裴咬著牙關,眼眶泛起微紅。
「普通高中生能徒手切坡下兩百米懸崖?!」
「普通高中生能按好我五年的腰傷?!」
「你手裡拿著錢富貴的帳本,還知道王海的名字,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這一連串的質問在山風裡散開。
顧青裴胸口起伏著,眼底帶著被隱瞞的怒意,還有連她自己都辨不清的委屈。
五年前她就是這樣,被所有人蒙在鼓裡,眼睜睜看著未婚夫送死。
現在,眼前的年輕人也一樣瞞著她,在暗處操盤一切!
陸一北看著她那張緊繃的臉,心頭微動。
這女人的防線在崩解,她不是在生氣,她是在害怕。
害怕再次成為那個被蒙在鼓裡、最後被拋下的棄子。
「有些事,現在告訴你只會打草驚蛇。」陸一北語氣平穩。
顧青裴別過頭去,看著腳下的萬丈深淵。
「我八歲就跟著父輩進山,什麼風浪沒見過,用不著你一個小屁孩替我擋風!」
「山風太冷了,顧領隊。」
陸一北走到她身側,視線越過白霧。
「你只要相信,我做的事,絕不會害你,更不會害這支隊伍。」
「信你?」
顧青裴轉過頭,眼裡的霧氣比周圍的山風還要濃。
「你連電話那頭是個女的都沒否認,你讓我拿什麼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