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著白霧在兩人之間打轉，把草葉吹的撲簌簌響。
顧青裴雙臂抱在身前，胸口起伏不定，眼底翻湧著水汽。
「五年前王海也總揹著我打電話，每次都說是為了我好。」顧青裴自嘲的扯動嘴角，「結果他把自己埋在了黑風口！」
陸一北立在岩石旁，任由風灌進衣領。
「他是他，我是我。」陸一北語氣平穩。
「在我眼裡沒區別！」顧青裴往前逼了半步，皮靴踩在泥水裡，飛濺出黑色的漿沫。
「天一亮程舒窈圍著你轉，夜裡孫恬恬往你帳篷鑽，現在你又躲到風口上找外面的女人。」顧青裴聲音發顫，「你當我是瞎子嗎？！」
「孫恬恬是錢富貴派來的套子，程舒窈只是個無辜卷進來的學生，至於剛才的通話……」陸一北停頓了一下，收緊領口，「那是能扒掉錢富貴骨頭的人。」
顧青裴咬著發白的下唇，睫毛上掛滿細小的水珠。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顧青裴盯著他，「你才十八歲，一個剛高考完的學生，哪來這麼大的手筆？！」
「顧領隊，有些底細現在挑明，這支隊伍立刻就會炸鍋。」陸一北邁步走到她身側，視線穿透霧氣，望向山谷營地。
「我八歲就跟著父輩進山，當了八年領隊，用不著你替我抗雷！」顧青裴別過頭去，避開他的視線。
「可你五年前沒扛住，五年後的今天，你一個人照樣扛不住。」陸一北轉過身，直視那雙發紅的眼睛。
這句話重重鑿在顧青裴的痛處，讓她渾身繃緊。
「陸一北，你真以為按好了我的舊傷，就能在我面前指手畫腳？！」顧青裴深呼一口氣，轉頭怒視他。
「我從沒想對你指手畫腳。」陸一北從兜里摸出一包紙巾，遞到她眼前。
顧青裴沒有接，反手推開他的手腕，力道用的不小。
「少在這裝好人！」顧青裴後退兩步，拉開距離，「下山之前，你最好把那些見不得光的小心思收起來！」
陸一北收回紙巾，重新塞回褲兜。
「信不信由你，反正天黑之前，這片爛攤子總得有人收拾。」陸一北看著她。
顧青裴冷笑一聲，轉過身，踩著濕滑的落葉大步朝山下走去。
「用不著你操心！」顧青裴頭也不回。
山道上的灌木叢被撞得嘩嘩作響，黑色的衝鋒衣很快隱沒在白茫茫的霧氣里。
陸一北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下切小路，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女人的心防裂開了大半，可越是這樣，渾身的刺就扎的越凶。
害怕被欺騙，害怕被丟下，骨子裡全是對失控的恐慌。
視網膜邊緣泛起一層只有他能看清的淡綠色微光。
【叮，目標人物顧青裴情緒劇烈波動，心防瓦解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九！】
【獲得獎勵，山地追蹤經驗值加二百！】
陸一北收起系統面板，順著山脊的小路往營地折返。
回到溪灘邊上，隊員們已經拆完了大半的帳篷，正在燒水做早飯。
周鐵林蹲在鍋灶旁邊，拿著鐵勺攪和著稀粥，熱氣把他的腦門熏的全是汗珠。
顧青裴早就回到了營地，一個人坐在距離眾人最遠的長條青石上，正在用毛巾擦拭登山杖。
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連周鐵林都不敢湊過去搭話。
「陸哥，這兒！」程舒窈端著兩個不鏽鋼飯盒，小跑著湊到陸一北跟前。
「大清早的撿著錢了？」陸一北接過飯盒，找了個平整的石頭坐下。
「我剛才去溪邊洗臉，感覺整個人輕快多了！」程舒窈笑嘻嘻的在他身旁坐下，兩手捧著熱茶。
遠處的長石上，顧青裴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目光如刀鋒般颳了過來。
陸一北低下頭喝粥，沒有接話。
「昨晚跑完那五公里，我回去睡的特別沉，一點夢都沒做！」程舒窈自顧自的說個不停。
顧青裴冷冷移開目光，手裡的毛巾狠狠抽在登山杖的鎖扣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程舒窈被動靜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
「顧領隊今早火氣怎麼這麼大，誰惹她了？」程舒窈小聲嘀咕。
「少嚼舌根，趕緊喝你的稀飯。」陸一北夾了一筷子鹹菜。
這時，馬烈端著一大碗熱咖啡，嬉皮笑臉的晃悠了過來。
馬烈一屁股擠在陸一北和顧青裴中間的空地上，笑呵呵的打圓場。
「哎呦喂，大清早的都繃著臉幹嘛呢，昨晚那場雨下的多透亮啊！」馬烈抿了一口咖啡，扯開大嗓門。
顧青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當他是空氣。
馬烈碰了個軟釘子，轉頭沖著陸一北擠眉弄眼。
「陸老弟，昨晚你跟小程在溪邊夜跑，動靜可不小啊，全營地都知道你是個正人君子了！」馬烈豎起大拇指。
「閒的沒事幹，消消食而已。」陸一北淡然回應。
「可不是嘛，這深山老林里，正經人誰大半夜瞎琢磨那些下作事啊！」馬烈故意把聲音抬高，斜眼瞥向不遠處的豪華帳篷。
長石上的顧青裴終於開了口，聲音沒有溫度。
「吃完飯就去檢查防滑鏈，少在這廢話。」顧青裴冷聲道。
馬烈縮了縮脖子，嘿嘿乾笑兩聲。
「得嘞，顧領隊發話，我這就滾去幹活。」馬烈端著咖啡，一溜煙跑向保障車。
程舒窈察覺到氣氛不對勁，捧著飯盒悄悄挪開了半米遠，不敢再大聲喧譁。
陸一北三兩口把稀粥喝完，把空飯盒放在腳邊，起身走向溪流洗手。
路過顧青裴身邊時，腳步放緩了半拍。
顧青裴看都不看他一眼，側身避開，拿起揹包甩在肩頭，徑直走向前隊。
兩人擦肩而過，誰也沒說一句話，空氣里凝著化不開的冰霜。
就在這時，營地西北側的防風林邊緣，傳來一陣尖銳的爭吵聲。
「姓錢的，你今早必須把字據給我寫清楚！」孫恬恬尖利的嗓門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陸一北停住腳步，轉頭望向樹林陰影處。
孫恬恬扯著錢富貴的大衣袖子，頭髮凌亂，眼眶烏黑腫脹。
錢富貴臉色鐵青，用力甩著胳膊，想要掙脫女人的拉扯。
「給老子滾一邊去，昨晚的事你辦砸了，還敢找我要字據？！」錢富貴壓著嗓子咒罵。
「是你讓我去撕衣服的，全隊都看見我丟人了！」孫恬恬死死攥著不鬆手，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那是你蠢，連個生瓜蛋子都拿不下，你還有臉要免債？！」錢富貴揚起肥厚的手掌，目露凶光。
孫恬恬仰著脖子，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打，你今天打死我算了，打不死我我就把那些爛帳全抖出去！」孫恬恬哭嚎著。
周圍洗漱的隊員們紛紛停下動作，驚疑不定的朝樹林邊張望。
周鐵林見狀，急忙扔下鐵勺，踩著碎石一路小跑著衝過去勸架。
陸一北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那場醜態百出的撕扯。
狗咬狗的好戲，終於按捺不住，徹底撕開了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