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邊緣的碎石地上,兩道扭打的身影還在互相拉扯。
周鐵林喘著粗氣衝過去,兩隻手架在兩人中間。
「都少說兩句,大清早的讓不讓人趕路了?!」
錢富貴一把甩開孫恬恬的手,退後兩步整理凌亂的衣襟。
「你再敢扯老子衣服,信不信老子讓你走不出這條溝?!」
孫恬恬披頭散髮,妝容被淚水沖的斑駁不堪。
「你嚇唬誰呢,欠條還在我手機里存著呢!」
「有種你就發出去,看誰先死!」錢富貴整理好領口,轉身就往大路走。
周鐵林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水,把孫恬恬往旁邊的灌木叢里推。
「行了姑奶奶,趕緊洗臉去,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孫恬恬被推的踉蹌兩步,一屁股跌坐在雜草堆里。
周圍看熱鬧的隊員搖了搖頭,三三兩兩散開去背行李。
沒人願意搭理這個聲名狼藉的女人,連趙陽都早早走到了隊伍最前頭。
孫恬恬咬著發白的下唇,眼淚吧嗒吧嗒掉在髒兮兮的外套上。
她伸手抹了抹臉,手背上全是蹭下來的粉底和黑灰。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跌跌撞撞的拐進通往溪灘後方的山道拐角。
山風吹過灌木叢,周圍只有溪水流過的聲響。
孫恬恬剛轉過一道凸起的石壁,迎面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陸一北靠在岩石旁,雙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冷淡的看著她。
孫恬恬嚇的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堅硬的石壁上。
「你……你想幹什麼?!」
孫恬恬雙手交叉護在胸前,做出一副防備的架勢。
陸一北沒有換姿勢,視線落在她沾滿泥灰的臉上。
「叫那麼大聲幹什麼,錢富貴不要你了,又想賴上我?」
「姓陸的,你少在這落井下石!」
孫恬恬尖著嗓子喊了起來,眼角直抽抽。
「昨晚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你把我害成這樣,你還有臉堵我?!」
陸一北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指間夾著那枚小巧的便攜微型螢幕。
他指尖微動,按下機身側面的播放開關。
藍色的微光在狹窄的山道里亮起,螢幕上跳出清晰的畫面。
高地帳篷內部的昏黃光線下,錢富貴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傳了出來。
「只要你今晚聽話,免你五萬塊的帳。」
「去陸一北的帳篷,進去以後直接撕衣服。」
孫恬恬的尖叫音效卡在嗓子眼裡,眼睛瞪的滾圓。
螢幕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嚴磊那副陰損的強調緊跟著響了起來。
「然後你就大聲尖叫,喊他非禮你,喊的越大聲越好。」
孫恬恬面色蠟黃,兩隻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錄音?!」
陸一北划動螢幕,畫面切換成溪灘上的夜視影像。
畫面里孫恬恬自己解開外套,扭著腰往帳篷里鑽,動作醜陋到了極點。
「高畫質,帶紅外夜視,連你昨晚塗的指甲油顏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孫恬恬,這東西要是發到你們學校的論壇上,你猜大家會怎麼評價你?」
「不要!求你不要發!」
孫恬恬發出一聲絕望的哭腔,渾身的力氣被抽走了一樣。
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滿是泥漿的碎石地上。
膝蓋撞在鵝卵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陸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孫恬恬跪爬上前兩步,想要去抓陸一北的褲腳,卻被陸一北避開了。
「我欠了四十多萬的網貸,每天催收的人都要逼死我了!」
「錢富貴說只要我辦成這件事,就免我五萬塊的債務,我一時糊塗才答應的!」
孫恬恬兩手抓著泥土,哭的涕淚橫流。
陸一北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神色沒有半點鬆動。
「一時糊塗?」
「你明知道那是往我身上潑髒水,你明知道會毀掉一個人,你還是去做了。」
「可我現在什麼都沒撈到啊!」
孫恬恬仰起頭,滿臉泥濘。
「錢富貴翻臉不認帳,全隊人都把當瘟神,趙陽也不要我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陸哥你放過我吧!」
陸一北關掉便攜螢幕,重新塞回內袋。
「想讓我放過你,憑什麼?」
孫恬恬愣了一下,眼神慌亂的在泥地上轉圈。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的拉開自己衝鋒衣的拉煉。
從最裡面的貼身口袋裡,掏出一部螢幕碎裂的手機。
她用顫抖的手指解開指紋鎖,點開微信的收藏夾。
「我有證據!我有錢富貴和嚴磊害你的證據!」
孫恬恬把手機舉過頭頂,雙手托著遞到陸一北面前。
「這是錢富貴給我寫的電子欠條,還有他昨晚轉給我的定金記錄!」
「還有這個,嚴磊教我怎麼破壞鎖扣的語音,我全都偷偷錄下來了!」
陸一北接過手機,指尖在破碎的螢幕上划過。
收藏夾里整整齊齊排列著三段長音訊,還有幾張蓋著手印的欠條掃描件。
他點開一段音訊,嚴磊那沙啞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小子的鎖繩我割了三分之二,只要他敢速降,必死無疑……」
陸一北眼中閃過冷光。
這幫人的毒辣,比他預想的還要下作。
他拿出自己的資料連線線,迅速插在孫恬恬的手機介面上。
幾秒鐘後,音訊檔案和欠條憑證全數同步到了加密雲端盤裡。
【叮,關鍵證人證言固定完成,惡性傷害閉環證據鏈已形成!】
【目標人物錢富貴、嚴磊違規整治主線進度推進至百分之九十!】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平穩滑過。
陸一北拔下資料線,把手機扔回孫恬恬腳邊的泥水裡。
「滾起來。」
孫恬恬渾身打了個激靈,不敢違抗,撐著石頭搖搖晃晃的站起身。
「陸哥,這些東西能證明我是被逼的嗎,我能不坐牢嗎?」
「你犯沒犯法,出去由警察說了算,我不是法官。」
陸一北轉過身,背對著她。
「想活命,就老老實實跟在大隊後頭閉上嘴,錢富貴再找你,你知道該怎麼做。」
「我知道!我一定按陸哥說的辦,他再敢威脅我,我就跟他拼了!」
孫恬恬連連點頭,眼底全是抓到救命稻草後的狂喜。
陸一北不再理會她,邁開大步,沿著狹窄的山脊向高處走去。
山風在耳邊呼呼亂響,地勢越來越陡峭。
碎石順著崖壁滾落下去,跌進深不見底的谷底,半天聽不到迴響。
走到距離營地兩百米開外的一處懸崖風口上。
陸一北停下腳步,拿出自己的手機。
螢幕頂端原本空空如也的訊號格,在山風吹散雲霧的間隙,跳動出兩格綠色的訊號。
他劃開螢幕,調出打包好的全部資料夾。
行車記錄儀錄影、斷繩受力面微距圖、銀行洗錢流水、孫恬恬的認罪錄音。
還有那份帶著王海名字的黑風口私了協議。
全部資料整整齊齊壓縮成一個加密檔案包。
他翻出姜晚檸發來的那個專線號碼,拇指按下了撥通鍵。
長長的嘟聲在呼嘯的風中迴蕩。
三聲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有力的中年男聲。
「這裡是省廳涉案專班,請講。」
陸一北立在懸崖邊緣,目光越過蒼茫的群山。
「我是陸一北,在鷹嘴崖後山溪谷,我手裡有錢富貴涉嫌謀殺和特大經濟犯罪的全部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