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懸崖下方倒灌上來,刮的樹枝亂晃。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半秒,接著傳來翻動紙張的動靜。
「你把詳細證據立刻上傳專線信箱,能保證自身安全嗎?」
「能。」陸一北站在岩石邊緣。
「很好,我是省涉案專班的負責人陳衛東。」
「陳警官,檔案已經全部上傳到了加密埠。」陸一北單手在螢幕上按下傳送鍵。
「收到,後台正在解析。」
「這裡面包含錢富貴蓄意破壞速降裝備的影片,還有孫恬恬的證詞錄音。」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啪啪聲,伴隨著旁人調取檔案的低語。
「我們在查驗,你繼續說。」陳衛東的聲音變沉了。
「還有俱樂部的洗錢流水,以及五年前黑風口山難三名死者的封口協議。」
「你說什麼?!」
陳衛東的聲音拔高了調門。
「五年前黑風口的案子,責任認定書上有錢富貴的親筆字據。」
「混帳東西!」
陳衛東在電話里罵了一句。
「那個案子當年被當成意外結案,涉事家屬至今還在省里上訪!」
「那不是天災,是殘次品鎖扣報廢做平帳,錢富貴剛才已經當眾認了。」
「現場有人證嗎?」
「全隊二十多號人都聽見了,我有完整的全景錄音。」陸一北語氣平淡。
電話那頭傳來推開椅子的響動,接著是急促的集合哨聲。
「小陸同志,你立了大功了!」
陳衛東喘著粗氣下令。
「兩組特警山地搜救隊正帶裝備出發,預計四個小時內趕到現場匯合!」
「前路有一段斷崖,車進不來,建議從北坡老獵道步行切入。」
「好,我們按你說的路線走,你務必看住嫌疑人,千萬不能讓他跑了!」
「他跑不掉的。」陸一北結束通話通話。
螢幕上的傳送進度條跳到了百分之百,所有卷宗成功歸檔。
【叮,司法執法程式正式介入,宿主身份轉變為公門核心協助員!】
【全套鐵證鎖定完畢,獎勵發放,高階山地越野感知技能載入!】
微熱的氣流在四肢百骸轉了一圈,兩腿的酸脹感瞬間跑的無影無蹤。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跳出姜晚檸發來的加密壓縮包。
附帶了一條長語音。
陸一北點開語音,姜晚檸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了出來。
「一北,我找當年的老隊員拿到了許瑾萱的電子日記備份。」
「她當年的隨身揹包是在懸崖底下被撿到的,手機摔碎了,硬碟搶救出這點文字。」
「你看完就全明白了,錢富貴當年比現在還要狠!」
陸一北點開檔案,螢幕上跳出泛黃的文字頁面。
第一篇日記的日期是五年前的初秋,字跡帶著學生特有的青澀。
「今天終於攢夠了買帳篷的錢,阿哲學長說周末帶我去鷹嘴崖看雲海。」
「他說山裡的風能洗掉所有的煩惱,我好期待呀。」
陸一北滑了滑螢幕,視線落在第二篇上面。
「山裡的路比我想像的難走,我的腳磨破了兩個大泡,好疼。」
「學長把我的揹包換給了錢總,錢總說只要我聽話,以後所有的裝備他全包了。」
「可是錢總看我的眼神怪怪的,總想拉我的手,我心裡有點害怕。」
看到這裡,陸一北眼底的冷意沉了下去。
這套拉人入局的噁心路數,跟前幾天對待沈幼薇和程舒窈完全一模一樣。
先用虛假的崇拜引誘上山,再在險道上消耗體力,接著逼人依附。
他繼續往下翻動日記。
「阿哲學長變了,他拿了錢總贊助的新手杖,就再也不管我了。」
「今晚營地好冷,他們逼我喝白酒,說這是山裡的規矩,不喝就不是真驢友。」
「我頭好暈,阿哲為什麼不幫我說話,他為什麼要把我往錢總的帳篷里推?!」
那幾行字歪歪扭扭,帶著凌亂的淚漬痕跡。
「救命……誰能來救救我……」
「我討厭這裡,我想回家,我想找媽媽……」
陸一北關上螢幕,將手機揣進貼身內袋。
山風卷著碎石從崖頂滾落,砸進深不見底的山谷,連個悶響都聽不見。
一個對荒野充滿嚮往的年輕姑娘,就這麼被這幫畜生推進了深淵。
難怪錢富貴當年舍的掏七十五萬封口,那根本就不是私了,那是買命錢!
他轉過身,踩著堅硬的岩石往營地方向走去。
回到溪灘邊緣,周鐵林正拿著大喇叭扯著嗓子催促。
「收拾完的趕緊列隊,天陰下來了,爭取中午前走出這個亂石灘!」
顧青裴揹著黑色的大包立在隊伍前面,面容沒有表情。
看見陸一北走回來,顧青裴眼皮跳了一下,轉過頭避開了視線。
顯然,早晨在山樑上的爭執還沒過去。
程舒窈小跑著迎了上來,遞過一瓶礦泉水。
「你去哪了呀,大夥都準備開拔了。」程舒窈小聲問。
「去風口看了看雲彩。」陸一北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神神秘秘的,肯定又揹著我們憋大招呢。」程舒窈吐了吐舌頭。
另一邊,錢富貴身上掛著兩個巨大的公共炊事鐵鍋,走的一步三晃。
他的衝鋒衣早晨被沒收了,身上套著一件皺巴巴的破勞保服,滿臉黑灰。
嚴磊揹著兩捆沉重的主繩,耷拉著腦袋跟在錢富貴身後,跟個喪家犬似的。
方逸舟湊在肖小棠身旁,不停的噓寒問暖,試圖展現紳士風度。
肖小棠卻黑著臉,嫌棄的往旁邊挪開兩步,連句話都懶得接。
早晨孫恬恬那幾句叫罵全隊都聽見了,誰也不想招惹這個底子不乾淨的海歸。
「陸老弟,壓陣辛苦啊!」馬烈扛著防潮墊路過,樂呵呵的拍了拍陸一北的肩膀。
「習慣了。」陸一北淡然回應。
隊伍緩緩挪出營地,順著逼仄的河道向深谷里推進。
溪水撞在亂石上,發出嘩啦啦的響動。
陸一北走在最後面,眼睛在錢富貴和嚴磊身上轉了兩圈。
錢富貴雖然低著頭,可那雙三角眼裡全是亂竄的光芒,腳底下不老實的往路邊蹭。
這老混蛋肯定在打退堂鼓,企圖找機會脫逃。
陸一北摸了摸腰間的工兵鏟,腳步不緊不慢的跟在十米開外。
只要這老東西敢動半點歪心思,下場只有一個。
山谷上方的天色越來越暗,沉悶的雷聲在遠處的山樑後頭滾動。
那是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動靜,也是天網收口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