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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阿哲你放我走好不好」

2026-10-19 14:55:09 作者: 奮筆碼字的五花肉

  鐵鍋砸在碎石上,滾出兩米多遠。

  錢富貴的膝蓋磕在石頭稜角處,整塊褲腿蹭出大片泥污。

  周圍的隊員紛紛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

  周鐵林跑過去,彎腰去拽錢富貴的胳膊。

  「錢總,怎麼走路這麼不小心,快起來!」周鐵林嘴裡嚷著。

  錢富貴的兩隻眼珠死死盯著水泥立柱底部的紅字,嘴唇不受控制的哆嗦著。

  「換條路……換條路走!」

  錢富貴推開周鐵林,手腳並用的往後退。

  「這荒溝就一條道,兩邊全是絕壁,往哪換啊?!」周鐵林擦著腦門上的熱汗。

  嚴磊站在旁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淌下來。

  嚴磊顯然也認出了這個廢棄基座,兩腿直打晃。

  顧青裴握緊登山杖,大步走上前。

  「錢老闆,不就是個爛尾的水電站嗎?」顧青裴盯著錢富貴,「你怕成這副模樣幹什麼?!」

  錢富貴渾身發冷,把腦袋埋進膝蓋里,硬是不敢抬起來。

  「都別圍著了,原地坐下喝水!」

  顧青裴環視全場,冷聲下達命令。

  「這片背風,抓緊休整二十分鐘!」

  隊員們早就累得夠嗆,紛紛找大石頭坐下。

  陸一北靠在十米外的一處天然岩壁凹槽里,順手放下揹包。

  程舒窈拎著水壺跑過來,坐到旁邊的石塊上。

  

  「陸一北,錢富貴剛才那樣子,跟見了鬼沒兩樣。」程舒窈小聲嘀咕著。

  「他心裡有鬼,自然見什麼都像索命的。」陸一北從兜里摸出手機。

  「那個立柱上的紅字是啥意思呀?」程舒窈伸長脖子張望。

  「別瞎看,喝你的水,少打聽。」

  程舒窈撇了撇嘴,捧著水壺小口抿著。

  陸一北調出姜晚檸發來的加密文字,按下了指紋解鎖。

  螢幕微光照在岩壁上,他點開許瑾萱留下的日記合輯。

  頂尖偵查推演技能在腦海中飛速運轉,無數細碎的資訊流開始剝離重組。

  五年前的文字,帶著女孩特有的明媚與嚮往。

  「九月七號,晴。」

  「今天社團招新,阿哲學長說我的體能特別適合走高海拔長線。」

  「他借給我一本登山指南,上面的手寫筆記好詳細,他真細心。」

  陸一北面無表情的滑動螢幕。

  這套路數,簡直跟錢富貴對待沈幼薇一模一樣。

  先用所謂的專業光環建立崇拜,再把自己包裝成領路人。

  單純的大學新生哪裡懂這些彎彎繞繞,三兩句話就被套進去了。

  「九月十五號,陰。」

  「學長帶我去專賣店挑手套,粉色的,他說女孩子戴這個在雪山里最亮眼。」

  「結帳的時候我非要自己掏錢,學長卻說這是優秀學員的獎勵,不用我出。」

  推演技能的虛擬脈絡圖在腦海中閃爍出紅光。

  小恩小惠,建立心理虧欠感。

  當女孩習慣接受昂貴饋贈時,防備的第一道口子就被撕開了。

  山風順著石縫灌進來,把額前的頭髮吹亂。

  陸一北翻到下一篇。

  「十月三號,進山第一天。」

  「揹包好沉,我的肩膀快被壓斷了,阿哲學長主動替我背了帳篷。」

  「隊裡有個錢總,說話好闊氣,說只要我們登頂,就資助社團五萬塊活動經費。」

  陸一北的視線停留在那個五萬塊的數字上。

  這就是誘餌。

  把女孩推上全社團利益綁架的高台,逼著她不得不去討好所謂的金主。

  顧青裴端著金屬飯盒,悄無聲息的走到岩壁邊上。

  「還在看那份日記?」顧青裴問。

  陸一北關掉螢幕,抬頭看著她。


  「看完了大半。」陸一北把手機揣回兜里。

  顧青裴在旁邊靠著岩石蹲下,眼圈有些發黑。

  「當年阿哲在學校里很有名氣,到處帶新生進山,我還誇過他有責任心。」顧青裴低頭看著鞋面。

  「責任心?」

  陸一北冷嗤了一聲。

  「那是挑獵物的耐心,他在高校里拉皮條,拿人頭在錢富貴手裡換贊助。」

  顧青裴咬著牙關,手指抓在堅硬的石塊邊緣。

  「阿哲退學以後就失蹤了,換了身份去了南方,我們找了他整整五年!」

  「他跑不掉,省廳專班已經順著帳本去抓人了。」陸一北說道。

  顧青裴胸口起伏著,眼底泛起淚光。

  「許瑾萱到底是怎麼死的?!」顧青裴聲音發顫。

  陸一北看著遠處的水泥立柱,腦海中的推演模型已經完成閉環。

  「進山第三天,利用體能壓榨,製造極端疲憊。」陸一北語速平穩。

  「然後呢?」

  「抽籤換組,剝離熟人庇護,將她孤立在錢富貴的豪華帳篷周邊。」

  「篝火晚會灌酒,美其名曰山野文化,實則是精神控制和防線瓦解。」

  顧青裴聽得渾身發抖,指縫裡滲出泥漿。

  「這群畜生!」

  「女孩反抗過,想半夜逃跑,但在這種荒山里,離開隊伍根本活不成。」陸一北轉過頭。

  顧青裴閉上眼睛,兩滴眼淚滑過臉頰。

  「她當年才十九歲,大二剛開學。」

  「錢富貴和阿哲把她逼到了這個水電站廢墟。」陸一北指了指前方的立柱。

  「當年搜救隊為什麼連屍骨都沒找到?!」

  「因為這裡的水電站基座在灌漿。」陸一北眼神冷了下去。

  此話一出。

  顧青裴身子僵住,呼吸瞬間停滯。

  她睜大眼睛看著那個高大的水泥柱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他們把人填進去了?!」顧青裴捂住胸口。

  「是不是填進去了,專班帶著重型破拆裝置過來就知道了。」

  陸一北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站起身來。

  遠處的人群里,周鐵林正拿著水壺給錢富貴遞水。

  錢富貴縮在角落裡,雙手捧著水壺抖個不停,水灑了一身。

  方逸舟湊在肖小棠身邊,試圖伸手幫她揉小腿。

  「滾開,別碰我!」肖小棠揚手就是一巴掌,扇開他的髒手。

  方逸舟臉色難看,退後兩步啐了一口。

  「裝什麼烈女,在城裡你收我禮物的時候怎麼不說別碰?!」方逸舟罵道。

  「你那髒東西留著自己用吧,別噁心人!」肖小棠翻了個白眼。

  周圍的男隊員鬨笑起來,沒人幫方逸舟說話。

  平日裡風光無限的體面人,到了這時候全成了笑柄。

  程舒窈走過來,悄悄拽了拽陸一北的袖子。

  「陸一北,顧領隊怎麼哭了?」程舒窈問。

  「風大,迷了眼。」陸一北從容回應。

  顧青裴抹乾眼角的淚痕,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往日冷峻的眉眼。

  她快步走回空地中央,拿起胸前的鐵哨用力吹響。

  尖銳的哨聲劃破了峽谷的死寂。

  「休整時間結束,全員起立!」

  顧青裴的喊聲在山谷里迴蕩。

  隊員們不敢耽擱,紛紛背起大包列隊。

  錢富貴被周鐵林硬生生從地上架起來,兩條腿跟煮爛的麵條一樣拖在地上。

  「我走不動了……我胸口疼,我要直升機!」錢富貴嚎叫著。

  陸一北邁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錢總,當年王海在黑風口骨折的時候,也求過你叫直升機吧?」陸一北問道。

  錢富貴渾身一抽搐,嚎叫音效卡在嗓門裡。


  「嚴嚮導,你揹他。」陸一北轉頭看向嚴磊。

  嚴磊嚇得一哆嗦,趕緊擺手。

  「憑什麼讓我背啊,他身上那兩口鍋我都快扛不動了!」嚴磊哭喪著臉。

  「不背,就把你昨晚割繩子的手捆在後面。」陸一北握緊登山杖。

  嚴磊咽了口唾沫,不敢反駁,認命的上前把錢富貴架在背上。

  隊伍再次開拔,向著水泥立柱後方的險道挪動。

  陸一北重新拿出手機,點開許瑾萱日記的第一頁插圖。

  那是女孩剛拿到裝備時,站在大學宿舍樓下的照片。

  女孩扎著馬尾辮,笑靨如花,懷裡抱著粉紅色的登山包。

  那是對大山最初的嚮往,乾淨的沒有一絲雜質。

  誰能想到,這抹陽光最終會墜入這片萬劫不復的深淵。

  陸一北收回視線,眼底的冷芒沉入深處。

  欠下的血債,出山的時候,一筆都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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