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颳過乾涸的引水渠,捲起地上的枯葉。
顧青裴握緊碳纖維手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眼睛盯著癱在爛泥里的錢富貴。
「你剛才說日記看完了,後面到底寫了什麼?!」顧青裴偏過頭,呼吸粗重。
陸一北沒有直接回答,從貼身口袋裡重新掏出手機,指尖按亮螢幕。
「你自己看吧,後面還有兩段被隱藏的恢復文件,姜晚檸剛用技術手段解碼發過來的。」陸一北將螢幕遞到顧青裴面前。
顧青裴接過手機,手指抖個不停,視線落在泛黃的電子頁面上。
文件頂端的日期依然是五年前的九月二十四日深夜,字跡歪斜凌亂,筆畫間滿是塗改的墨團。
「好痛,我的頭好痛,胃裡火燒火燎的,他們灌我的根本不是普通白酒!」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錢富貴的雙人豪華營帳里,身上的衝鋒衣已經被扒掉了!」
看到這兩行字,顧青裴的呼吸驟然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
這幫披著人皮的畜生,居然在五年前的深山裡干出這種禽獸不如的勾當!
顧青裴咬緊牙關,往下滑動螢幕,後面的文字更是觸目驚心。
「我拼命抓著睡袋往外爬,哭著喊阿哲的名字,求他救救我。」
「帳篷帘子掀開了,阿哲就站在雨里,打著傘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阿哲居然在笑,他罵我裝什麼清純玉女,說吃點虧怎麼了,多少人想爬錢總的床還沒門路呢!」
「錢富貴從後面拽住我的頭髮,把我的臉按在防潮墊上,嘴裡噴著酒氣罵我不識抬舉。」
「周鐵林也過來了,站在帳篷外面勸我想開點,說這在戶外圈子裡叫山野結緣,下山誰都不許亂嚼舌根!」
顧青裴:!!!
「畜生,全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顧青裴手裡的手機差點滑落,她抬起腳,大步朝著泥地里的錢富貴衝過去。
陸一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顧青裴的小臂,將她攔在原地。
「你攔我幹什麼,我要砸爛他們幾個的狗頭!」顧青裴紅著眼圈,手杖在碎石地上戳出啪啪的脆響。
「現在動手打殘了他們,待會兒誰揹他們出山交差?」陸一北拽著她的手腕,力道沉穩,「看完最後一段,那才是送他們吃槍子的關鍵。」
聞言,顧青裴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硬生生剎住步子,低頭看向螢幕的最底端。
「九月二十五日,清晨,霧很大。」
「他們都睡死了,我偷偷找回了自己的粉色揹包,我要自己走下山去派出所報警!」
「哪怕走斷腿,哪怕死在山裡,我也絕不跟這群惡魔待在一起了……」
頁面上殘留著幾團暈開的圓形水漬,那是五年前女孩絕望哭泣時砸在紙面上的眼淚。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連個句號都沒有留下。
顧青裴閉上眼睛,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淌下來,砸在衝鋒衣的領口上。
那個十九歲的姑娘,根本沒能走出這條荒涼的峽谷!
不遠處的石頭旁邊,程舒窈聽見動靜跑了過來,看著淚流滿面的顧青裴,嚇得臉色發白。
「陸一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顧領隊怎麼哭成這樣?」程舒窈抓著陸一北的衣袖,聲音都在發顫。
陸一北抽回手機,轉頭看向十米開外癱在泥水裡的錢富貴和周鐵林。
「程舒窈,把咱們隊裡的人全叫過來,看清楚這幾個大人物的嘴臉。」陸一北淡淡道。
程舒窈點了點頭,轉身朝著休整的隊員們揮手大喊。
「大家都過來一下,陸一北有話要說!」
聽到喊聲,趙陽、馬烈、薛嵐等人紛紛起身圍攏過來,連方逸舟和肖小棠也好奇的湊了過來。
周鐵林見勢不妙,擦著腦門上的冷汗,彎腰想去把錢富貴從泥地上扶起來。
「都散開,趕緊趕路了,看什麼看!」周鐵林色厲內荏的揮著手。
「周領隊,五年前的九月二十四號晚上,你在哪呢?」陸一北邁步上前,手裡的碳纖維手杖點在岩石上。
此話一出,周鐵林的動作定格在半空,臉上的肥肉劇烈抽動了兩下。
「你……你胡咧咧什麼呢,五年前的事誰還記得!」周鐵林眼神亂飄,根本不敢對視。
「你不記得,我替你回憶回憶。」陸一北往前走了兩步,逼視著周鐵林,「山野結緣這四個字,是不是你站在錢富貴的豪華帳篷外面,親口勸許瑾萱的?!」
轟的一下,周圍的隊員們全都愣住了,紛紛轉頭看向周鐵林。
「什麼許瑾萱?」
「那不是五年前江城大學失蹤的那個女學生嗎?!」
「臥槽,當年新聞鬧得挺大,說是自己迷路掉懸崖底下了!」
「聽陸哥這意思,當年那姑娘是被錢富貴給糟蹋了,周鐵林還在旁邊幫腔?!」
聽著隊員們的議論,周鐵林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碎石灘上,滿臉死灰。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幹,我就是個打工帶隊的啊!」
「都是錢富貴,是他看上了那個女學生,讓阿哲下藥灌酒把人弄進帳篷里的!」
「我就是收了錢富貴兩萬塊錢的封口費,在外面幫他把風而已,人真不是我害死的!」
周鐵林竹筒倒豆子一般,哭喪著臉把當年的醜事全抖落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薛嵐氣的臉色鐵青,握著登山杖往前踏了一步。
「周鐵林,你還是個人嗎,人家小姑娘才十九歲,你們合起伙來把她往火坑裡推?!」薛嵐怒斥道。
趙陽站在人群里,拳頭捏的咔咔作響,轉頭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孫恬恬。
「怪不得這幫人敢在山裡隨便給人下套,原來早就干慣了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趙陽咬牙切齒道。
錢富貴癱在泥漿里,看著周鐵林當眾反水,氣的渾身發抖,抓起手邊的一塊泥巴砸了過去。
「姓周的,你特麼閉嘴!」
「沒有老子出錢養著你這個破俱樂部,你早喝西北風去了,現在敢往老子身上潑髒水?!」
「你有證據嗎,一個死人寫的破日記,拿到法庭上屁用沒有,誰看見老子動她了?!」
錢富貴扯著脖子叫囂,三角眼裡滿是凶光,企圖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聞言,嚴磊在旁邊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一聲,腳步悄悄往後挪。
「嚴嚮導,往哪挪呢?」陸一北瞥了嚴磊一眼,「九月二十五號大清早,許瑾萱跑出營地,是誰去追的她?」
嚴磊渾身打了個冷戰,撲通一聲跪在石頭上,雙手抱住腦袋。
「陸哥饒命,陸哥饒命啊,我當時只是跟著阿哲在後面追,我連她一片衣角都沒碰著!」嚴磊涕淚橫流,語無倫次道。
「人在哪追上的,說!」顧青裴走上前,手杖直接抵在嚴磊的肩膀上。
「就……就在這兒,就在這個K-07水泥基座下面!」
嚴磊指著旁邊高聳的灰白色水泥立柱,哭的直打嗝。
「那天早上下大雨,那丫頭跑到這裡腳滑摔了一跤,把腦袋磕在鋼筋上暈過去了!」
「錢富貴當時追上來,怕那丫頭醒了去派出所告他強姦,就跟阿哲商量著一不做二不休……」
「錢富貴怎麼做的?!」顧青裴手腕發力,杖尖扎進嚴磊的鎖骨窩裡。
「疼疼疼,我說,我全說!」
嚴磊痛的五官擠在一起,指著那個水泥基座大聲喊道。
「當時水電站正好停工撤場,基座底下的深坑還沒封頂,裡面全是沒有凝固的水泥漿!」
「錢富貴給了阿哲五十萬,倆人抬著還在喘氣的許瑾萱,直接扔進水泥坑裡活埋了!」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山風颳過樹梢的呼嘯聲。
程舒窈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還在喘氣的大活人,就這麼被扔進水泥漿里活埋了?!
馬烈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退了兩步,看錢富貴的眼神跟看魔鬼沒兩樣。
「我操你大爺的錢富貴,你特麼連畜生都不如!」馬烈挽起袖子就要衝上去揍人。
錢富貴臉色慘白,雙手撐著泥地拼命往後縮,嘴唇哆嗦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胡說八道,嚴磊你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你血口噴人!」
「警察來了也找不到屍骨,水泥早就干透了,誰能證明人在裡面?!」
「只要找不到人,那就是失蹤,誰也判不了老子的罪!」
錢富貴狀若瘋癲的揮舞著手臂,臉上沾滿了黑泥和口水,醜態畢露。
陸一北:……。
這老小子到了這步田地,居然還指望著靠幾十噸混泥土來替他瞞天過海?
陸一北冷嗤一聲,低頭按亮手機螢幕,點開日記文件最後附帶的一張隱藏附件圖。
眼底寒意翻湧,陸一北將螢幕轉向錢富貴,上面是一張五年前未完工水電站承重基座的模糊施工圖,K-07立柱底部的鋼筋結構空腔標註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