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二樓的會客廳坐下來,王管家泡了一壺茶放在茶几上,然後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等他開口。
林川沒有繞彎子,把拍賣人參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又提了剛才被綁架的事。
他說完之後王管家沉默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從客氣變成了一種謹慎的審視。
「鮑家二公子?」
王管家的眉頭皺了一下,「鮑成?他確實經常在藥材市場走動,鮑家的生意主要是批發中藥材,在京城做這一行的都認識他們。」
「鮑成這個人氣量不大,被人截了貨確實會想辦法找補。但他以前做這種事都是明著來的,用錢砸人,這次直接綁人……不太像他的風格。」
「不是他風格?」林川道。
「他膽子沒這麼大。」
王管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鮑成這個人欺軟怕硬,遇到硬茬子就慫了。」
「他今天能找人來綁你,說明他背後有人在撐腰,或者他自己認定你沒什麼背景。你剛來京城不久,鮑家可能不太清楚你的底細,把你當成普通的有錢人了。」
林川沒有接話。
仔細想想也確實,當時那個傢伙只敢留一句狠話,要是動手當時就動手了,按道理說不會只是威脅自己。
此時王管家放下茶杯,沉吟了一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林先生,這件事如果你需要曹家出面,我可以幫你遞個話給鮑家那邊。鮑家的家主鮑天源和我有些交情,讓他管管他兒子,這件事應該能壓下去。」
「不用。」
林川道,「鮑家的事我自己處理。今天過來主要是想跟你談下一批化神丹的供貨,曹家這邊還接不接?」
王管家的表情從謹慎變回了一種更鬆弛的認真,點了點頭:「接。家主的吩咐一直沒變過,只要林先生有貨,曹家有多少收多少。價格和上次一樣,一千顆一百億,隨時可以簽合同。」
林川點了點頭。
曹家的事情從來沒讓自己麻煩過。
他把合同的事情和王管家商議好細節,確認了下一批丹藥的交付時間,然後起身告辭。
王管家把他送到商行門口,在他出門之前又多說了一句:「林先生,鮑家那邊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開口就是。曹家在京城的地面上,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
「我知道。」林川道。
他走出曹家商行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偏西了。
陽光從斜上方照下來,把建築的陰影在地面上拉長了一截。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步伐和早上出門時一樣平穩。
經過那條岔路口的時候,那輛灰色麵包車已經不見了,路面上殘留著幾道輪胎碾過留下的痕跡,在午後乾燥的空氣中逐漸變淡。
林川回到別墅的時候,客廳里飄著一股飯菜的香氣。
趙清蟬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見他進來就收回頭繼續炒菜。
趙璐璐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淺色的長袖衫,頭髮紮成了馬尾,臉上的表情比早上鬆弛了不少,走到客廳里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一本翻開的修行手冊隨手翻了幾頁。
林川在沙發旁邊坐下來,把這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鮑家那邊暫時不會有什麼動作,鮑成的膽子不大,帶去的四個人被他打了一頓之後應該不會再敢來第二次。
鮑成背後有人撐腰。
能在短時間內讓一個欺軟怕硬的人突然換了一副做派,說明他背後那個人給他的信心比他自己能產生的要多得多。
張之集的身影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又被他按了下去。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張之集和鮑成有聯絡,田東也好林德也好,每一個被張之集接觸過的人都有明顯的性格缺陷和可以利用的弱點。
鮑成同樣符合這個特徵,欺軟怕硬,愛面子,容易上頭,還和自己有矛盾。
如果張之集想找一個能在藥材市場做手腳的幫手,他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但這件事暫時不急。
他需要確認鮑成背後的人到底是誰,然後才能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在此之前他還有人參要處理,還有化神丹要煉製,還有趙璐璐的修行進度要跟進。
晚飯端上桌的時候,趙清蟬做了一鍋紅燒排骨和一碟清炒時蔬。
趙璐璐坐在桌邊安靜地夾菜,偶爾抬頭看一眼林川的表情,像是在確認他在想什麼,但最終沒有多問。
林川吃完飯之後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靈識覆蓋了別墅四周的街道,確認了沒有異常的靈氣波動和跟蹤的痕跡,然後站起來上了樓。
他回到自己房間之後關上門,把那顆人參從紅玉戒指里取出來放在桌面上。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暖黃色的光落在參體表面,那些細密的紋理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靈識沿著參體的內部結構重新走了一遍,確認了它的靈氣流動路徑和核心區域的壓縮狀態,然後把它放回了紅玉戒指里,在床邊坐下來開始調息。
靈海深處的靈氣沿著經脈緩慢流轉,穩而均勻。
第二天一早林川下樓的時候,趙璐璐已經在院子裡練習基礎吐納了。
陽光從東邊的樹梢斜照過來,在她的肩膀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趙清蟬站在廚房門口端著一杯水,看著趙璐璐的動作,偶爾出聲提醒一句調整呼吸節奏。
林川沒有打擾她們,自己走到院門外站了一會兒。
街道對面那輛灰色的麵包車已經不在了,換成了一輛白色的小轎車。
車窗同樣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林川的靈識探過去感知了一下,車裡只有一個人的靈氣波動,普通人的強度,呼吸平穩,心跳正常。
那個人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發動引擎,像是在等人。
林川沒有走過去。
他轉身回了院子,在門廊下站了幾秒。
那輛白色轎車裡的人在他轉身之後發動了引擎,沿著街道緩緩駛離,在路口右轉之後消失了。
林川的靈識跟了那輛車一段距離,在它消失之前捕捉到了一個新的資訊。
那輛車的后座還有一道氣息,被他之前忽略了,而此時那道氣息卻在散發一股淡淡的殺意。
那氣息很淡,像是被刻意壓制過的,如果不是他特意去感知很容易被當成背景噪音漏過去。
那道氣息的質地灰黑色,帶著一種稠密的沉重感,和他在林德和田東,甚至丁晨身上感知到的那種靈氣殘留特徵完全一致。
沒錯!就是張之集的靈氣,濃度不高,像是只是附著在車內表面的一層薄薄的痕跡,但特徵清晰可辨。
林川站在門廊下,看著那輛白色轎車消失的方向。
他明白了鮑成的底氣從哪裡來,也明白了王管家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鮑成背後的人不是鮑家的勢力範圍,也不是他本人在京城積累的人脈,而是張之集。
張之集找到了鮑成,用和對付林德,甚至田東一樣的手段給了他信心和能力,然後透過他來試探林川的底線。
唯一的問題是張之集為什麼不直接接觸鮑成身邊的人,而是透過這種方式繞了一個大圈子。
林川想了大約十幾秒,有了一個可能的答案。
張之集現在的狀態比之前弱了,他的靈氣只能透過間接的方式來影響普通人,無法像之前那樣直接灌注。
他需要利用別人來完成自己的目標,而鮑成只是他選中的眾多棋子之一。
他走進客廳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沈雨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這麼早,又出事了?」
「幫我查一個人。」
林川道,「京城鮑家,鮑成。我需要他的背景資料和最近半年的活動記錄,尤其是他見過誰去過哪裡。」
沈雨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鮑家?做藥材生意的那個?他跟你有什麼過節?」
「昨天他想截我拍的一顆人參,找了四個綁匪來堵我。人被我打了,但他背後有人。」
林川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幫我查一下他最近一個月有沒有異常的人接觸,最好能確認他最近有沒有見過一個穿深色長袍的人或者接觸到異常的靈氣波動。」